适应了会光线,思怡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十几个黑衣人站在四周,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脸上有明显刀疤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着她。
“林应的女人,果然有几分姿色。”
刀疤男笑了笑,声音里满是恶意,
“就是可惜了,怀了个野种。”
思怡的脸色变得惨白,死死地瞪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吸烟,让思怡更难受了,微不可察呛了下
“怎么不说话?”
刀疤男不耐烦了,站起身走到思怡面前,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
“听说林应死了?我可不信。那小子诡计多端,肯定是躲起来了。你告诉他,想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活命,就乖乖出来见我,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思怡的嘴唇颤抖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她绝不会让这些人用自己威胁林应,绝不!
刀疤男却没什么耐心了,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把她关起来,想办法联系林应,告诉他,他的人在我手上,想救人,就一个人来。”
思怡被两个黑衣人拖向仓库角落的铁笼子,像关牲囗一般关上了门,冰冷的栏杆刺痛了她的皮肤。
看着这笼子,思怡笑了笑,怎么都爱关她呢,她是什么?当她是什么?
儿时被母亲锁,后来又算是被林应于林宅,这下,倒进真笼子了
当笼子的门“哐当”一声锁上时,思怡靠在栏杆上,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她微不可察的笑出声
黑暗中,她下意识地摸向无名指,那里空空的
刚才挣扎时,戒指又掉了。
这一次,谁还会来帮她找回来呢?
林应,你在哪……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呢?
真要…死也不见了嘛
…
凌晨两点,林应和张沐结束了最后一轮部署,从地下实验室出来。
刚走到海棠树下,张沐的手机就响了,是负责外围安保的人打来的。
“张哥,不好了!思怡小姐……思怡小姐不见了!”
张沐愣住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应更是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疯了一样往思怡的房间跑,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还凌乱地堆着
“查!给我找!”
林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把村里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还有村口的行车记录仪,我要知道她被谁带走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张沐手忙脚乱地开始联系人手
或许是林应太慌了,他自己都忘了吧,思怡房间的实时监控,他一直有,只是今晚开会暂时关了
几分钟后,监控画面传了过来。
模糊的影像里,能看到两个黑衣人潜入思怡的房间,将她扛走,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往村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是?的人。”
张沐认出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形
“我们一直没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他竟然敢主动找上门!”
林应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这一刻的他,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备车。”
林应一字一顿地说着,强压下那股烦的情绪
“林应,你不能去!”
张沐还是拉住了他,
“他们明显是设了陷阱,就等你自投罗网!”
“她在他们手上。”
林应甩开张沐
“我必须去!”
林应快步走到了墙边,掀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拿出一把消音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很熟练。
“通知基地,派人过来,在城西待命。”
林应的声音又恢复了些冷静,
“告诉他们,准备好医疗团队,…思怡怀孕了。”
张沐看着林应的忙碌的背影叹了囗气,无奈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人手,
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思怡平安救回来,一定要!
林应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思怡房间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丝痛苦和自责。
他是个混蛋,而今天起,他不想再做混蛋了
…
废弃仓库的铁皮顶被夜风灌得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林应他们伏在仓库后方的断墙后,夜视镜里的画面泛着冷绿的光,将每一个角落照得清晰
——思怡就蜷缩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手脚被麻绳捆着,孕肚在单薄的衬衫下凸起,像座小小的山。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可林应的心脏还是像被钳子夹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夜视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林应清晰看见思怡的右手藏在膝盖间,指缝里隐约有反光——是碎玻璃。
再仔细看,铁笼的水泥地上,几点暗红的光斑正慢慢晕开。
她在流血!
林应的指节攥白,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太了解她了,这副平静的样子不是麻木,是攒着劲的反抗。
就像小时候被李澄推下河,她呛着水爬上岸,什么都没说,却趁李澄不注意,把她的书包扔进了泥塘
思怡从不哭着求饶,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闷声对抗所有伤害。
即使有时也会显的微不足道些
“族长,?的人把仓库四周都布了岗,正门三个,两侧各两个,屋顶还有狙击手。”
耳麦里传来金发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林应没说话,只是调整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铁笼里的思怡身上。
思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仓库,精准地落在林应他们藏身的断墙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
林应看见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一丝极淡的波澜,像认出了他的气息似的
思怡握着碎玻璃的手紧了紧,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就是现在。
林应对着耳麦低语:
“明队正门吸引火力,暗队跟我从侧翼突,三分钟内控制仓库中心,优先保护笼子里的人。”
“收到。”
“收到。”
回应声刚落,仓库正门便传来几声闷响——是消音弹击中岗哨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的人果然被吸引到了正门方向。
林应趁机带着暗队的五个人,猫着腰从断墙后的缺口潜入,动作快得如鬼魅。
夜视镜里,几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精准击中后颈,软倒在地。
距离铁笼还有十米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嘶吼着调转火力:
“妈的!有人从后面摸进来了!给我打!”
子弹瞬间在耳边呼啸而过,打在铁皮货架上迸出火花。
林应将一个队员推到掩体后,自己翻滚着避开流弹,目光始终没离开铁笼
——思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背靠着栏杆,握着碎玻璃的手高高举起,似乎想趁乱划破绳子。
“思怡!别动!”
林应忍不住低喝出声。
她的动作顿了顿,再次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确认。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一个黑衣人调转枪口,对准了铁笼里的她。
“小心!”
林应几乎是凭着本能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那人的手腕。
枪声响起,那人惨叫着倒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
?见状,疯了一样扑向铁笼:
“林应!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是你!”
他手里的刀闪着寒光,朝思怡走了过去
林应的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迅速冲破了所有掩体。
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来火辣辣的疼,他却没感觉到,只是瞪着那个举着刀冲向思怡的身影。
“思怡!”
思怡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碎玻璃狠狠刺向扑过来的?。
没人知道她怎么会有碎玻璃,哪来的碎玻璃,说不定是随时便带着
玻璃没入?的肉里不深,却足够让他吃痛后退。
就是这一退,给了林应机会
——林应扑过去将刀疤男摁在地上,拳头带着积攒了数年的恨意,狠狠砸在那张有刀疤的脸上。
“当年我妈的病…是不是你?!”
“说!”
“谁准你碰她的?!”
拳头砸得又快又狠,?的脸很快肿了起来,嘴角淌着血,却还在狞笑:
“是又怎么样?林应,你妈就是个蠢货…都等着抓你去试验,给她那么好的条件…啊!”
林应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往水泥地上撞,撞得“咚咚”作响,直到对方彻底昏死过去才停手。
周围的枪声已经停了,暗队的人控制了所有黑衣人。
林应喘着粗气,转身看向铁笼,心脏再次被攥紧
——思怡靠在栏杆上看他,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碎玻璃的手还在流血,血顺着栏杆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快步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笼门,声音发着颤:
“思怡,别怕,我来了。”
他想给她擦泪,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又放下来
思怡抬起头,看着林应脸上未干的血迹和胳膊上的伤口,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慢慢松开了手,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抬起流血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林应。”
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在了林应的心上。
林应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又怕伤到她的肚子,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着力气。
“对不起,思怡,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
“我来晚了,对不起……”
思怡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香气和阳光的味道,
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林应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外边,张沐正指挥着队员处理现场,看到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替他们挡住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仓库的破窗透进一丝晨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林应手上那枚新打的银戒指
——内侧同样刻着“应”字,和思怡弄丢的那枚,一模一样,是对戒
有些失去的,或许能找回来。
有些错过的,或许还能弥补。
可那些存在着的痕迹,真的还能擦干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