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怡低头摸了摸肚子,眼神里的焦灼慢慢沉下去,又变回那片熟悉的空茫。
她转身往房间走,脚步缓慢,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不找了?”
张沐急忙跟上去问。
思怡没再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刘站在原地,看着思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最近谁来过林宅,尽快”
而他,便直奔专柜,
他得做两手准备,这个戒指对两人的重要程度,他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更何况,他也不信戒指会平白无故消失。
这院子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林奶奶偶尔过来坐坐,总不至于……
第二天一早,张沐便拿着手机急匆匆跑进院子,脸色很难看:
“找到了!”
林应正在给思怡熬小米粥,闻言手一抖,粥洒了些在外边。
“在哪?”
张沐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条朋友圈截图,发布者是村里一个叫李婷的女孩,配图是只戴着戒指的手,
配文写着:“男朋友送的小戒指,还挺别致”
那戒指的款式,那内侧若隐若现的刻痕,林应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思怡的。
“这丫头……”
张沐咬牙切齿了些,
“我前几天还见她在林宅门口晃悠,肯定是她顺手牵羊拿了!”
林应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立刻去找李婷,把戒指抢回来,可转念一想思怡的性子,又按捺住了
——她要是知道戒指被人捡了去还四处炫耀…
“我去处理。”
林应把手机还给张沐,平静了下
“你看好思怡,别让她知道。”
张沐点点头,
两人刚要转身,就见思怡站在门口,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她不知站了多久,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紧紧抿着,握着门框的手指很用力
她都看见了。
“思怡,你听我说,”
张沐慌忙收起手机,
“就是个误会,我和林应去拿回来……”
话没说完,思怡已经转身往外走。
她的脚步很快,挺着肚子,每一步却都带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小刘想去拦,被她猛地甩开胳膊。
“别碰我!”
她的声音第一次很强硬。
小刘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思怡快步走出院门,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又固执,心也被什么东西击痛了。
“追啊!”
张沐推了他一把,
“她一个孕妇,万一出事怎么办?”
小刘慌忙回过神,拔腿追了出去
李婷家在村东头,离林宅不远。
思怡走到她家院门口时,正看见李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举着戴戒指的手,跟几个同龄女孩说笑着
“……你们看,这戒指看着不起眼,说不定是银的呢?林思怡那丫头不是怀了林应的种吗?指不定是林应送的定情信物,现在人走了,戒指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戴……”
“婷姐你真厉害,这种好东西都能捡到……”
“那是,谁让她自己不小心……”
话音未落,思怡已经走进了院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说笑声一瞬便戛然而止。
李婷看到思怡,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又挺了挺胸,故意把戴戒指的手举得更高:
“哟,这不是思怡吗?来找我有事?”
思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上的戒指。
阳光照在银圈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枚她戴了快五六年的戒指,此刻套在别人手上,像根刺扎进她眼里。
“这戒指……”
李婷还在故作镇定地炫耀,
“是…
“摘下来。”
思怡开口了,声音很平,根本不想听她说什么
“你说什么?”
李婷还没反应过来。
“摘下来。”
思怡又说,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肚子很大,站在那里,更像座沉默的山,
“那是我的。”
“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李婷被她的气势吓住,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有证据吗?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林应都不在了,你留着这东西干嘛?晦气!”
这句话像根火柴,点燃了思怡眼底最后一点平静。
她没再说话,只是猛地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炸开。
李婷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思怡:
“林思怡你疯了吧,你还真是有神经病…”
思怡没理她,只是趁着她愣神的瞬间,一把抓住她戴戒指的手,用力一扯。
银圈不算紧,却因为李婷攥着拳头不肯松,扯了两下才拽下来。
戒指回到掌心的那一刻,思怡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银圈,转身就往外走,不给她们任何反应时间
李婷回过神,尖叫着要去追,被赶过来的小刘和张沐拦住了。
“你们凭什么拦我?她打我!她还抢我东西!”
李婷又哭又闹。
“那是思怡的戒指。”
小刘瞪了她下,
“别得寸进尺了”
张沐也沉下脸:
“你在村里散布谣言,偷拿别人东西还炫耀,真当没人管得了你?”
李婷被两人的气势彻底吓住,看着思怡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没敢再追,只是生气的回了院里
思怡握着戒指走的很快,回到林宅时,夕阳正落在海棠树上,把枝桠染成金红色。
她没先回房间,只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摊开掌心。
那枚银戒指躺在她手心里,因为刚才的拉扯,边缘有点,内侧的“应”字被磨得更浅了,却依旧能辨认出来。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字,眼眶便红了。
这是林应送她的,这是林应的,是她的
是那个十二岁躲在房间里哭、需要她递糖的林应送的。
是那个十三岁红着脸说“地摊买的不值钱”的林应送的。
是那个每年十月要封闭自己、却会记得给她熬药的林应送的。
是那个说“有我在”、却又“走了”的林应送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以为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了,可当这枚戒指差点失去时,
她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无论怎么麻木、怎么冷漠,都丢不掉的。
林应,她没办法冷静的
小刘和张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思怡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戒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无声,却汹涌。
她没像那样崩溃大哭,只是静静地流着泪,肩膀微微耸动,像株被雨水打湿的向日葵,脆弱得让人心疼。
小刘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首饰盒,里面是枚新的银戒指,款式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内侧也刻着“应”和字。
是他昨天得知戒指丢了后,找银匠连夜打的。
思怡看到那枚新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个……”
小刘的声音沙哑,
“先戴着,那个…我找人修。”
小刘指指她手里
思怡没接,只是把那枚变形的戒指攥得更紧
张沐识趣地走了,院子里也只剩下他们俩。
夕阳慢慢沉下去,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林应……”
思怡开口,声音哽咽,
“你到底……在哪啊……”
林应的心脏被狠狠刺穿,疼得他无法呼吸。
她说的在哪,
说明她的潜意识便并没有接受林应已经走″了的事,
小刘看着思怡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手里那枚变形的戒指,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
——他费尽心机想给她一个“安全”的未来,可如果的这个未来里,让她连哭都只能偷偷哭,连一枚戒指都要拼尽全力去抢,
那他做的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小刘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又硬生生停住。
夜色里,他看着思怡手里那枚旧戒指,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思怡。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我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我一定……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定…不负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