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开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书桌上甚至还摊着一本没看完的物理习题册,页角被折了个角;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漆的马克杯,杯沿似乎还存有林应的温度;墙上贴着一张浙大的校徽,是他当年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贴上去的。
一切如旧…像是主人只是出去喝了杯水,随时会回来似的。
思怡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小刘和张沐:
“以后,这里只能我能进来。”
张沐的心脏骤然一缩。
思怡没说“林应的房间”,只说“这里”,
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又像是在划定一个无人能及的禁区。
“好”
他听见自己说
她是准备彻底封住自己了,可他们谁有权利去阻止呢?
接下来的日子,思怡就只住在这间房里。
她很少再出门,除了每天早上会去院子里给向日葵浇水,然后便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那本物理习题册,或者对着墙上的校徽发呆。
更多时候,还是躺在那张有林应味道的床上
张沐想给她添些新家具,说“床太硬了,换个软点的”,
思怡也只是摇头;
方小宁送来一床印着向日葵的被子,说“这个好看,你以前肯定喜欢”,她随手便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再也没碰过。
思怡的房间里只有旧物:林应的书,林应的杯子,林应的床单。
连窗帘都是当年的蓝白格子布,洗得发白,阳光透进来时,会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
“她这是……”
张沐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语气里透满担忧,
“把自己锁在过去了”
小刘没说话,只是望着二楼那扇门。
他知道,她不是锁在过去,是在给自己建一座堡垒。
堡垒里只有她和“死去的林应”,任何人都进不来,包括那个试图以“小刘”身份靠近的他
思怡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腰肢也渐渐粗了,以前的裙子穿不下,张沐给她买了些宽松的孕妇装,颜色大多是米白、浅灰,思怡都收下了,却只在出门产检时穿,
回到房间便换回林应的旧衬衫——他的衬衫很长,刚好能遮住肚子,布料上还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每次去医院产检,她都会很配合。
医生让抽血就伸胳膊,让做b超就躺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眼神里也没什么波澜,只当在看一张普通的图片。
“宝宝很健康,胎动也正常。”
医生笑着说,
“你这妈妈倒是淡定,好多人看到胎动都激动得想哭。”
思怡没接话,只是平静的接过化验单,叠好放回包里。
小刘始终跟在她身后,能看到她手背上因为频繁抽血留下的针孔,心里也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也试着给她带些鲜艳的东西:
一串红玛瑙手链,说是“辟邪”;
一个黄色的孕妇枕,上面绣着小熊;
甚至买了个会唱歌的音乐铃,是当年他送她的那个同款,只是没掉漆。
可这些东西都被思怡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从没带进过房间。
她的房间里也永远只有黑、白、灰这种淡颜色,连台灯都用的是最暗的瓦数,
傍晚开起来时,昏黄的光只够照亮书桌的一角。
同她的心般,暗了,倒让人觉得安心
“你就不能添点颜色吗?”
张沐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客厅里那些快蒙尘的物件,
“这些都是给你买的,你看看……”
思怡正在给向日葵浇水,闻言只是淡淡回了句: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张沐的声音拔高了些,
“你以前最喜欢亮颜色了!你衣柜里全是粉的黄的,现在怎么……”
“我变了”
思怡打断他,微不可察笑了下
“张沐,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也喜欢。”
她转过身去,看向张沐,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现在很好,张沐”
张沐被她看得一愣。
是啊,她会按时吃饭,按时产检,不吵不闹,甚至会在他们晚归时,在客厅留饭
可这种“好”,比她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害怕——她是在一点点剥离自己的情绪,把那些鲜活的、热烈的部分,主动连同过去的思怡一起埋进了土里了。
小刘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他知道张沐说的是对的,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这场“假死”的始作俑者,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这一步。
他才是最大的罪犯,带着不可饶恕的罪,要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