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等着被下锅,不如…去掀了他的炉子!
”
他当先迈步,拖着沉重的渡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在夜风中如同无数鬼手般招摇的、死寂的芦苇荡。
归墟引在他手中,散发着指引死亡深渊的冰冷微光。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
陈斌狠狠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妈的!
干了!
老子倒要看看,那沉渊底下…到底是龙是虫!
”
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在夜风里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亿万只枯手在相互摩擦。
“操…这动静,听得老子后脊梁发毛。
”
陈斌搓了搓胳膊,试图驱散那股阴湿的寒意。
洗怨泉带来的通透感被眼前这片死寂的“活芦荡”
冲淡了不少。
林薇薇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专注地投向芦苇深处:“感觉…像进了巨兽的喉咙…风是它的呼吸声…底下…好多东西…在睡…被我们…惊醒了…”
“惊醒了也得走!
”
张清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掂了掂肩上那根愈发显得沉手的渡篙,顶端铁皮在稀薄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老水文工的话摆明了,周魁元等着拿我们当主药下锅。
沉渊的‘枢’眼就在这底下,不是我们掀了他的炉灶,就是他借壳重生把这片地彻底变成鬼域。
”
“掀炉灶?拿什么掀?”
陈斌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湿漉漉的浮木,“就凭这根打狗棍,一块破牌子,外加咱仨刚洗干净的大学生?老张,不是我说丧气话,瘸腿李、葛老道、连那山里的老板娘都神神叨叨躲得远远的,这趟浑水…”
“是死水!
”
张清明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陈斌和林薇薇,“而且是快烧开的死水!
我们不跳,等它开了,第一个煮的就是我们这身‘药引子’!
周魁元挪水眼,断生路,填进去几千条命就为了今天!
他会放过我们?沉渊底下那东西醒了,它闻过我们的味儿,会放过我们?”
他举起手中冰冷的“归墟引”
,黑牌在夜色中仿佛能吸收光线:“这东西不是车票,是路标!
指向他给自己留的‘后门’,也是我们唯一能‘反着摸进去’的窟窿!
找到那个‘气口’,堵死它,或者…把周魁元那点还没聚起来的残魂,塞回沉渊里去!
”
“塞回去?”
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清明哥,那…那得进到多深的地方?感觉…那‘气口’后面…怨气浓得像…像化不开的墨…”
“深也得钻!
”
张清明当先一步,用渡篙拨开面前密不透风、如同铁矛般坚韧的枯黄芦苇杆,硬生生挤了进去。
“跟上!
别落单!
”
芦苇荡内部比外面更压抑。
一人多高的枯杆密密麻麻,视线被压缩到极限,脚下是没踝深的、散发着浓烈腐败腥气的黑泥。
每一步都发出“噗叽”
的粘腻声响。
那沙沙声仿佛就在耳边,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窥视感。
“妈的,这泥巴…比百棺滩的还臭!
”
陈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嘴里骂骂咧咧,试图驱散心头的恐惧,“感觉像踩在烂了几百年的鱼肠子上!
老张,那老棺材瓤子说顺着怨气最重的地方挖…这鬼地方,哪儿不怨气重?”
“感觉…在…在那边!
”
林薇薇突然指向左前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水腥气…混着铁锈味…还有…一种…像…像无数人…同时叹气…的…怨念…特别…特别‘沉’…像…像有个…漩涡…”
张清明立刻转向。
越往林薇薇指的方向走,脚下的淤泥越粘稠,芦苇杆的颜色也越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褐色,仿佛被血浸泡过。
空气里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窒息感。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芦苇丛中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没有长芦苇的洼地。
洼地中央的淤泥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咕嘟咕嘟地冒着粘稠的气泡。
洼地边缘,半埋着几块巨大、布满深绿色苔藓和水锈的条石,依稀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就是这儿!
”
陈斌指着那冒泡的暗红泥潭,后背残留的微弱感应让他确认无疑,“怨气都他妈快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