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神神叨叨!
”
“渡?”
摆渡人缓缓转回头,重新面朝干涸的河床,佝偻的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河…都没了…拿什么渡?”
他枯槁如同鸡爪般的手,从破旧的蓑衣下伸出,指向那条破船和干涸龟裂、堆满垃圾的河床。
“船在…水没了…”
那干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深入骨髓的怨毒,“挪了水眼…断了生路…该死…都该死…”
挪水眼?周魁元?!
张清明瞳孔一缩!
这摆渡人,知道当年的事!
而且怨念极深!
“前辈,”
张清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水眼挪了,生路断了,但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瘸腿李说,您能渡不想死的鬼!
我们不想死!
”
“不想死?”
摆渡人发出一串如同风吹破洞般的嗬嗬声,像是冷笑,“由得你们吗?”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再次转向张清明,这次,目光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审视。
“沉渊的‘环心’…醒了…”
摆渡人干涩的声音如同宣判,“它闻着你们身上的味儿…隔着…没水的河…也能…爬过来…这城…是口…烧穿了底的…破锅…留在这儿…迟早…炖烂了…喂那东西…”
他枯槁的手指,缓缓指向北方,那是连绵起伏的、在灰霾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想活…只有…一条道…”
摆渡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翻过…老阴山…山那边…有条…没挪窝的…老河岔…连着…地下…暗河…通着…真正…没被搅浑的…水脉…或许…能…洗掉…你们身上…这点…招灾惹祸的…‘泥’味儿…”
老阴山?没挪窝的老河岔?洗掉“泥”
味?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同惊雷!
这摆渡人,竟然知道另一条可能摆脱沉渊纠缠的生路?
“老阴山?”
陈斌皱紧眉头,“那鬼地方?听说解放前就是乱葬岗!
邪性得很!
翻过去?就凭咱们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路…指给你们了…”
摆渡人重新佝偻下背,斗笠遮住了他那张树皮般的脸,声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板,“走不走…是你们的事…”
他枯槁的手拍了拍系船的缆绳,“船…是没用了…但…这篙…借你们…”
他指了指船头那根磨得发亮、顶端包着暗沉铁皮的粗长竹篙。
“拿着它…进山…或许…能…挡一挡…土里…埋着的…老物件…”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泥塑木雕,彻底沉寂下去。
张清明看着那根斜插在船头的竹篙,篙身油亮,不知浸染了多少岁月的水汽和汗渍,顶端包裹的铁皮暗沉无光,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内敛的、仿佛能镇住一方水气的古老气息。
“信他?”
陈斌看向张清明,眼神复杂。
这摆渡人太诡异,指的路更是凶险万分。
张清明没说话,他走到船边,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竹篙。
入手沉重,一种奇异的沉稳感顺着掌心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竹竿,而是一段凝固的河床。
左臂深处那股阴寒似乎都在这股沉稳气息的压制下,稍稍安定了一丝。
他用力将竹篙从船头拔了出来。
篙尖的铁皮在干涸的河床淤泥上留下一个深坑。
“他没理由再骗我们。
”
张清明掂了掂手中沉重的竹篙,目光投向北方雾气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老阴山轮廓,“留在这里,是等死。
翻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他看向林薇薇和陈斌,“洗掉这身‘泥’味,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
林薇薇看着那根古老的竹篙,又看看北方阴郁的山影,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决然:“感觉…那山里…是很凶…但…山那边的水…很…很‘清’…像…像没被血…染过…”
陈斌烦躁地挠了挠后背怨印,那截链子锈似乎对那竹篙的气息有些忌惮,暂时安分了点。
他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妈的!
横竖都是闯鬼门关!
翻山就翻山!
总比留在这破城里等着被那棺材里的怪物嚼碎了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