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指向坟岗后方更幽深的雾气,“龙王庙…就在那坟岗子最里头…靠着断崖…半截泡在水里…听说…庙底下…就是当年沉渊水眼挪窝后…离得最近的一个‘泄口’…”
小船缓缓靠近一片更加泥泞、布满嶙峋黑石和朽烂棺木碎片的滩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腐、朽木和淤泥混合的恶臭。
雾气中,影影绰绰可见歪斜的墓碑和半埋在泥里的破旧棺椁轮廓,如同巨兽的残骸。
“渡口…就这儿了。
”
孙老歪将船撑到一块相对平坦的黑石旁,声音干涩,“再往前…水太‘沉’…船过不去。
你们…顺着这滩…往里走…穿过坟岗子…就能看见那破庙。
”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陈斌,“黑小子…下船!
”
陈斌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靠坐在船边的张清明,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林薇薇,一咬牙,跳上了冰冷泥泞的滩涂。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斌哥小心!
”
林薇薇惊呼。
“没事!
”
陈斌稳住身形,回头吼道,“老张,薇薇,你们在这等我!
我去探探路!
”
“等等!
”
张清明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那‘守渊人’…如果真在…提防他唱的‘锁龙谣’…那可能…不只是歌…”
他想起瘸腿李那蕴含力量的号子。
孙老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说话,只是催促陈斌:“快走快走!
磨蹭啥!
天快黑了…这地方的‘东西’…晚上更精神!
”
陈斌不再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死气沉沉的乱坟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和歪斜的墓碑吞噬。
孙老歪看着陈斌消失,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撑着竹篙,小船缓缓退离滩涂几米,停在浑浊的死水中。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暗红的船钉,在手里掂量着,浑浊的目光却越过浓雾,死死盯着义冢深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死寂和浓雾中缓慢流逝。
林薇薇紧张地抓着张清明的胳膊,灵觉被坟岗深处传来的、无数冰冷混乱的“声音”
冲击得头痛欲裂。
张清明闭着眼,竭力运转心法抵抗阴煞反噬,后背的剧痛如同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突然!
“呜——嗡——嗡——”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巨大铜钟在深水中被敲响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从义冢深处、那龙王庙的方向传来!
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一种撼动灵魂的沉重和…难以言喻的悲怆!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石磨砺着朽木的歌声,伴随着那钟鸣般的震动,幽幽地飘荡过来:
“嘿——哟——哟!
铁索——沉江——底哟——”
“嘿——哟——哟!
蛟龙——难翻身——哟——”
“嘿——哟——哟!
英魂——镇河眼——哟——”
“嘿——哟——哟!
风平——浪也静——哟……”
歌声苍凉悲怆,与瘸腿李的号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人的心头!
浓雾随着歌声剧烈地翻涌起来!
“锁龙谣!
是守渊人!
”
林薇薇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惊悸,“感觉…这歌声…像…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把整个坟岗子…都罩住了!
斌哥…在里面!
”
张清明猛地睁开眼!
他听出来了!
这歌声的力量,远比瘸腿李强大!
而且…歌声中蕴含的悲怆与绝望,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
“啊——!
!
!
”
一声充满惊恐和痛苦的惨叫,猛地从坟岗深处炸响!
正是陈斌的声音!
“斌哥!
”
林薇薇失声尖叫,就要往船下跳!
“别动!
”
孙老歪和张清明同时厉喝!
孙老歪浑浊的眼珠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了!
它被…引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