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工义冢(2 / 2)

他又指向坟岗后方更幽深的雾气,“龙王庙…就在那坟岗子最里头…靠着断崖…半截泡在水里…听说…庙底下…就是当年沉渊水眼挪窝后…离得最近的一个‘泄口’…”

小船缓缓靠近一片更加泥泞、布满嶙峋黑石和朽烂棺木碎片的滩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腐、朽木和淤泥混合的恶臭。

雾气中,影影绰绰可见歪斜的墓碑和半埋在泥里的破旧棺椁轮廓,如同巨兽的残骸。

“渡口…就这儿了。

孙老歪将船撑到一块相对平坦的黑石旁,声音干涩,“再往前…水太‘沉’…船过不去。

你们…顺着这滩…往里走…穿过坟岗子…就能看见那破庙。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陈斌,“黑小子…下船!

陈斌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靠坐在船边的张清明,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林薇薇,一咬牙,跳上了冰冷泥泞的滩涂。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斌哥小心!

林薇薇惊呼。

“没事!

陈斌稳住身形,回头吼道,“老张,薇薇,你们在这等我!

我去探探路!

“等等!

张清明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那‘守渊人’…如果真在…提防他唱的‘锁龙谣’…那可能…不只是歌…”

他想起瘸腿李那蕴含力量的号子。

孙老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说话,只是催促陈斌:“快走快走!

磨蹭啥!

天快黑了…这地方的‘东西’…晚上更精神!

陈斌不再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死气沉沉的乱坟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和歪斜的墓碑吞噬。

孙老歪看着陈斌消失,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撑着竹篙,小船缓缓退离滩涂几米,停在浑浊的死水中。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暗红的船钉,在手里掂量着,浑浊的目光却越过浓雾,死死盯着义冢深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死寂和浓雾中缓慢流逝。

林薇薇紧张地抓着张清明的胳膊,灵觉被坟岗深处传来的、无数冰冷混乱的“声音”

冲击得头痛欲裂。

张清明闭着眼,竭力运转心法抵抗阴煞反噬,后背的剧痛如同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突然!

“呜——嗡——嗡——”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巨大铜钟在深水中被敲响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从义冢深处、那龙王庙的方向传来!

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一种撼动灵魂的沉重和…难以言喻的悲怆!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石磨砺着朽木的歌声,伴随着那钟鸣般的震动,幽幽地飘荡过来:

“嘿——哟——哟!

铁索——沉江——底哟——”

“嘿——哟——哟!

蛟龙——难翻身——哟——”

“嘿——哟——哟!

英魂——镇河眼——哟——”

“嘿——哟——哟!

风平——浪也静——哟……”

歌声苍凉悲怆,与瘸腿李的号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人的心头!

浓雾随着歌声剧烈地翻涌起来!

“锁龙谣!

是守渊人!

林薇薇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惊悸,“感觉…这歌声…像…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把整个坟岗子…都罩住了!

斌哥…在里面!

张清明猛地睁开眼!

他听出来了!

这歌声的力量,远比瘸腿李强大!

而且…歌声中蕴含的悲怆与绝望,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充满惊恐和痛苦的惨叫,猛地从坟岗深处炸响!

正是陈斌的声音!

“斌哥!

林薇薇失声尖叫,就要往船下跳!

“别动!

孙老歪和张清明同时厉喝!

孙老歪浑浊的眼珠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了!

它被…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