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枯手又指向那破瓦盆,盆里浑浊的水面上,那块黑乎乎的肉条周围,涟漪正诡异地扩大,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嗅探。
“看见没?滩底下的‘东西’…闻着味儿…已经醒了。
再磨蹭…等它们浮上来…就不是一点‘引子’能打发的了。
”
张清明推开林薇薇挡着的手,后背尸鱼膏带来的灼痛与阴寒仍在拉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
他迎着孙老歪浑浊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怎么借?”
孙老歪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漠然。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刀刃弯曲乌黑的骨质小刀,刀柄缠着脏污的麻绳。
“简单。
刮点…你背上那层…结了霜的黑皮…就成。
疼是疼点…死不了人。
”
“老张!
不能信他!
”
陈斌急了,“这老东西邪门得很!
”
张清明没理会陈斌,目光扫过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刀,又落在那卷脏污的裹尸布上。
“刮下来的东西,你怎么用?怎么保证找到钉子?”
“抹布上。
布下水。
怨引怨。
”
孙老歪言简意赅,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缓慢旋转的黑色回水湾,“钉子沾着沉渊的怨…老汉这布…沾过成百上千的‘水漂子’…怨上加怨…沉在泥里的铁疙瘩…自个儿会‘咬钩’。
找到了…布会沉。
老汉捞布…顺带…捞钉子。
”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盯着张清明,“信不信…由你。
老汉只等一袋烟的功夫。
”
窝棚里尸鱼膏的灼痛记忆犹新,但此刻百棺滩水下那隐隐传来的、无数冰冷意识苏醒的悸动更让张清明心悸。
铁尉令在怀里冰冷沉重,钉子不除,“门”
的裂缝就永远存在。
他沉默地转过身,将后背那狰狞的瘀伤暴露在冰冷的河风和孙老歪浑浊的视线下。
“刮。
”
“老张!
”
陈斌和林薇薇同时惊呼。
孙老歪不再废话,佝偻的身体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敏捷,一步踏上泥泞的岸边。
他枯瘦的手异常稳定,那柄乌黑的骨刀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精准地贴上张清明后心那片最黑、凝结着白霜的皮肤边缘。
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冰冷刀刃刮过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张清明!
远比尸鱼膏的灼烧更甚!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阴煞之气被强行剥离时引发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颤,牙关瞬间咬出了血腥味!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孙老歪的动作快如鬼魅,乌黑的骨刀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那片死灰色的皮肤上飞快地刮了几下。
几片薄如蝉翼、却呈现出诡异青黑色、边缘凝结着细小冰晶的皮屑被刮了下来,粘在冰冷的刀刃上。
刮下的瞬间,张清明感觉后背那股跗骨般的阴寒似乎真的被抽走了一丝,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骨髓被抽空的虚弱和冰冷。
尸鱼膏带来的那点微弱暖意荡然无存。
孙老歪看也不看痛苦颤抖的张清明,枯手捏着那几片散发着浓烈阴寒气息的青黑皮屑,转身回到他那艘锈迹斑斑的小铁皮船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皮屑抖落在船头那卷脏污的白布上。
皮屑接触布面的瞬间,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白布竟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尸臭和阴煞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气息!
孙老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不再耽搁,枯瘦的双手抓住那卷变得异常沉重的白布,用尽全力,朝着回水湾中心那片旋转最慢、颜色最深沉的黑色水面,猛地抛了出去!
噗通!
白布卷如同一条沉重的死鱼,裹挟着浓烈的怨气,直直坠入浑浊粘稠的河水中,只溅起一小圈粘滞的涟漪,便迅速被黑暗的河水吞噬,消失不见。
岸边一片死寂。
只有回水湾缓慢旋转的水流发出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