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异常安静,
不再嗡鸣,
只是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的厚重感,
仿佛与脚下的石基隐隐呼应。
“‘锚’…”
张清明低声重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的断痕,
“伏波祠…供奉李伏波,
也镇压他…
这地基,
就是锁住‘水官印’怨气的‘锚’?
可这‘锚’…现在松动了。”
他想起了灰袍人“老吴”
那句冰冷的预言。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朽木摩擦的“吱呀”
声,
从不远处的水面传来。
三人悚然一惊,
循声望去。
只见浓重的水雾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
一艘极其破旧、挂满各种诡异旧物的木船,
如同幽灵般,
悄无声息地从雾气的边缘滑出。
船头,
一盏用惨白油纸糊成的灯笼幽幽亮着,
散发着冰冷的光晕。
船尾,
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破旧的蓑衣,
戴着斗笠,
正慢悠悠地摇着一柄长长的木橹。
木橹划破水面,
发出单调滞涩的“吱呀…吱呀…”
声。
“摆渡的…又是他?”
陈斌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不一样…”
林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确认,
“感觉…比上次…更‘冷’…
灯笼…也更白…
像…像裹尸布…”
小船缓缓靠近石基,
在距离丈许处停下。
老艄公停下摇橹,
斗笠微微抬起,
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如同古树皮般的脸。
浑浊的眼睛在惨白灯笼的光线下,
毫无生气地扫过石基上狼狈不堪的三人,
最后落在张清明身上。
“三位…‘水路’走完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
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种被河水浸泡了千百年的疲惫,
“这‘黄泉渡’的债…可不好赊。
上了老汉的船,
就得按船上的规矩…结账。”
“结账?
结什么账?”
陈斌警惕地反问,
“我们不是给了‘买路钱’了吗?”
“那是‘上船’的钱。”
老艄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笑,
像破风箱在漏气,
“‘下船’…另算。
尤其是…带着不该带的东西‘下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如同冰冷的探针,
毫无遮掩地刺向张清明胸前——铁尉令的位置。
“你想要什么?”
张清明的声音平静无波,
迎着对方的目光。
老艄公枯槁的手指从蓑衣下伸出,
指向浑浊的河水深处,
伏波祠沉没的石基下方。
“那
沾着李伏波沉下去时…最后一口‘人气’…
把它…捞上来。”
“压舱石?”
林薇薇皱眉,
“感觉…不像石头…
像…像块…浸透了血的…老木头…
怨气…好重…”
“捞上来?”
陈斌看着那深不见底、如同墨汁般的河水,
脸都绿了,
“这水有多深?
你让我们下去送死?”
“规矩…就是规矩。”
老艄公的声音平板无波,
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捞上来,
老汉送你们回阳关道。
捞不上来…或者…”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林薇薇,
“…或者,
留下点别的‘压船’的东西…也行。”
他枯槁的手指,
意有所指地划过林薇薇腕间——那里虽然空着,
但老艄公似乎能感应到“乱魂铃”
的气息。
“你休想!”
陈斌猛地站起来,
怒视着老艄公。
张清明按住了陈斌的肩膀,
目光沉静地看向老艄公:
“那块‘压舱石’,
就是结账的‘钱’?”
“是钥匙孔里…最后一点堵门的泥。”
老艄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抠了它…‘门’才关得严实。
你们身上的‘债’…才算是…暂时清了。”
短暂的沉默,
只有河水拍打石基的呜咽声。
冰冷的雾气缠绕着惨白的灯笼光,
将气氛渲染得更加诡谲。
“我去。”
张清明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麻木冰冷的四肢,
后背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看向陈斌和林薇薇,
“你们待着。”
“老张!”
陈斌急道。
“不行!”
林薇薇也站了起来,
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坚决,
“
那‘锚’…那断链…
还有这老鬼说的‘压舱石’…都搅在一起了!
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