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看透世事的麻木。
浑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洞穴,
死死盯住潭心那散发着血光的铁令和暗红断环,
又缓缓扫过狼狈挣扎的三人。
“钥匙…归位…
锁眼…开了…”
瘸腿李的声音低沉,
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水官印’的怨…
沉渊的孽…
还有这黄泉渡口积攒了几百年的‘书债’…
都指着这道‘门’呢…”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
指向潭心那沸腾的血光漩涡,
“你们…是开门的人…
也是…被‘门’盯上的人…”
“李伯!
帮帮我们!”
林薇薇带着哭腔喊道。
瘸腿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怜悯,
又像是更深沉的无奈。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枯瘦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高高鼓起!
“嘿——哟——哟!
铁索——沉江——底哟!”
苍凉、悲怆、仿佛蕴含着古老契约力量的河工号子,
再次从他胸腔炸开!
声浪如同无形的巨锤,
狠狠撞向潭心那沸腾的血光!
轰!
血光漩涡猛地一滞!
那截暗红断环发出的“嗡嗡”
低鸣瞬间尖锐刺耳!
恐怖的吸力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走石阶!”
瘸腿李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顺着水…
别回头!
下游…‘伏波祠’…
那是唯一的‘锚’!
再晚…
就真成‘渡口’的船资了!”
他不再看三人,
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喉咙里迸发出更加高亢、更加嘶哑的号子,
一声接一声,
如同燃烧生命最后的挽歌,
死死压制着潭心那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嘿——哟——哟!
蛟龙——难翻身哟!”
“嘿——哟——哟!
英魂——镇河眼哟!”
“……”
“走!”
张清明眼中血丝迸现,
趁着吸力减弱的瞬间,
拉着林薇薇,
朝着那陡峭湿滑的石阶通道亡命冲去!
陈斌松开铁链,
连滚爬爬地跟上!
身后,
瘸腿李苍凉的号子声与潭心断环愤怒的尖啸、洞穴铁链的悲鸣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整个洞穴如同即将崩塌的炼狱!
三人手脚并用,
几乎是翻滚着冲上石阶!
身后传来瘸腿李号子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以及潭心血光猛然暴涨的恐怖轰鸣!
他们不敢回头!
拼命向上攀爬!
冰冷的石壁、滑腻的苔藓、滴落的冰水,
都成了通往生路的阻碍!
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
终于,
前方出现了幽绿的灯笼光!
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洞口,
重新踏上那腐朽的渡口平台!
平台剧烈摇晃!
下方洞穴深处传来的轰鸣如同闷雷!
浑浊的河水疯狂拍打着朽烂的木桩!
“船!
船呢?”
陈斌惊恐地四顾,
那艘挂着暗红灯笼的诡异木船早已不见踪影!
“跳!”
张清明嘶吼,
目光扫过浑浊翻涌的河水,
“顺流!
下游!
找‘锚’!”
没有犹豫!
三人纵身跃入冰冷刺骨、如同无数冤魂哭泣的河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和湍急的暗流瞬间将他们吞噬!
冰冷!
窒息!
无边的黑暗和绝望的拉扯!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时,
张清明感觉自己的脚踝猛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不是水草,
冰冷、滑腻、带着金属的坚硬!
他心中警兆狂鸣!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头看去——
浑浊的水流中,
一条暗红色的、布满扭曲天然纹路的铁链,
如同有生命的毒蛇,
正死死缠住他的脚踝!
链环的另一端,
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尽头似乎连接着……
一截巨大的、腐朽的船锚!
冰冷的链环如同烙铁般灼烧着皮肤!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
将他狠狠拖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深渊!
“锚…”
一个混杂着铁锈摩擦和水泡翻滚的、非人的意念,
如同冰冷的毒液,
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沉渊的…锚…找到了…”
“老张——!”
陈斌破音的嘶吼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带着绝望的水泡破裂声。
张清明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水流中,
陈斌正疯了似的扑腾过来,
双手死死抠住那条缠住他脚踝的暗红铁链!
林薇薇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水流中沉浮,
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徒劳地抓向虚空。
“别…别硬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