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猛地坐起来,
“去哪找?景泰年间的东西!几百年了!早化成渣了吧!”
“未必。”
张清明眼神锐利起来,
“王伯能弄到这半块,
说明它一直存在。
李伏波被沉渊的地方是‘锁龙渊’,
但伏波祠建在这里,
供奉他…或者说,
镇压他,
必然有原因。
另半块铁尉令,
会不会和当年沉渊的地点有关?
或者…和沉渊的仪式有关?”
他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河工异闻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遴选八字至阴、命格奇硬者…缚以秘传符文锁链…”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铁令上那三道枷锁缠绕龙形的符号,
“符文锁链…镇物…
这铁尉令,
会不会就是开启或控制那‘符文锁链’的钥匙的一部分?”
思路逐渐清晰,
但线索却断了。
锁龙渊在哪里?
当年沉渊的具体地点?
参与仪式的还有谁?
这些关键信息,
如同沉入了历史浑浊的河底。
“得查!”
张清明做出决断,
“查地方志!
查景泰年间的河工档案!
特别是关于‘镇河铁尉李伏波’和‘锁龙渊’的记载!
老图书馆的地下秘档被封了,
但市档案馆、省图书馆…或许还有线索!”
“可…怎么查?”
林薇薇有些茫然,
“那些地方,没熟人没介绍信,我们几个学生…”
“有熟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三人悚然一惊,
猛地回头!
只见出租屋那扇老旧的木门,
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
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
仿佛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五官平凡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平静,
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屋内的三人,
目光在张清明面前纸巾上那半枚铁尉令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陈斌瞬间炸毛,
挣扎着想站起来,
后背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灰袍人没有回答陈斌,
目光平静地转向张清明,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
平平板板,
没有起伏:
“市档案馆地方文献部的老赵,
欠我一点人情。
报我的名字,
他会让你们看景泰年间河工转运使衙门的存档。”
他顿了顿,
报出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
“就说…‘老吴’让你们去的。”
说完,
他不再看三人惊疑不定的表情,
视线缓缓扫过桌面,
最终落在那几张被张清明用来擦拭铁令、
沾着香灰和少许暗红血渍的纸巾上。
他向前踏了一步,
无声无息,
如同飘进来一般。
枯瘦的手指伸出,
极其自然地捻起那几张沾着灰白香灰的纸巾,
小心翼翼地折叠好,
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标本。
“至于这个…”
他抬起眼皮,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张清明的身影,
声音依旧平淡,
却像冰锥刺入骨髓,
“‘沉渊骨香’的残灰…
时辰未到,
钥匙还差一半。
这点引子,
暂时由我保管吧。”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缝。
老旧的门板“咔哒”
一声轻轻合拢,
仿佛从未被推开过。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桌上那半枚冰冷的铁尉令,
在昏暗的灯光下,
泛着幽幽的暗光。
冷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
紧贴着胸口皮肤,
像一块刚从冻河底捞起的沉铁。
半枚铁尉令,
躺在张清明心口的位置,
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寒气。
出租屋窗外,
城市喧嚣的灯火模糊地透进来,
落在桌面上几张沾着灰白香灰和暗红血渍的纸巾上——
那是
离开前唯一带走的东西。
“‘沉渊骨香’的残灰…”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
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坐在椅子上,
抱着膝盖,
目光落在空了的桌面上,
“他说…‘时辰未到,
钥匙还差一半’…
这引子,
他拿走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
乱魂铃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