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老吴”(2 / 2)

陈斌猛地坐起来,

“去哪找?景泰年间的东西!几百年了!早化成渣了吧!”

“未必。”

张清明眼神锐利起来,

“王伯能弄到这半块,

说明它一直存在。

李伏波被沉渊的地方是‘锁龙渊’,

但伏波祠建在这里,

供奉他…或者说,

镇压他,

必然有原因。

另半块铁尉令,

会不会和当年沉渊的地点有关?

或者…和沉渊的仪式有关?”

他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河工异闻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遴选八字至阴、命格奇硬者…缚以秘传符文锁链…”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铁令上那三道枷锁缠绕龙形的符号,

“符文锁链…镇物…

这铁尉令,

会不会就是开启或控制那‘符文锁链’的钥匙的一部分?”

思路逐渐清晰,

但线索却断了。

锁龙渊在哪里?

当年沉渊的具体地点?

参与仪式的还有谁?

这些关键信息,

如同沉入了历史浑浊的河底。

“得查!”

张清明做出决断,

“查地方志!

查景泰年间的河工档案!

特别是关于‘镇河铁尉李伏波’和‘锁龙渊’的记载!

老图书馆的地下秘档被封了,

但市档案馆、省图书馆…或许还有线索!”

“可…怎么查?”

林薇薇有些茫然,

“那些地方,没熟人没介绍信,我们几个学生…”

“有熟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三人悚然一惊,

猛地回头!

只见出租屋那扇老旧的木门,

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

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

仿佛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五官平凡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平静,

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屋内的三人,

目光在张清明面前纸巾上那半枚铁尉令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陈斌瞬间炸毛,

挣扎着想站起来,

后背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灰袍人没有回答陈斌,

目光平静地转向张清明,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

平平板板,

没有起伏:

“市档案馆地方文献部的老赵,

欠我一点人情。

报我的名字,

他会让你们看景泰年间河工转运使衙门的存档。”

他顿了顿,

报出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

“就说…‘老吴’让你们去的。”

说完,

他不再看三人惊疑不定的表情,

视线缓缓扫过桌面,

最终落在那几张被张清明用来擦拭铁令、

沾着香灰和少许暗红血渍的纸巾上。

他向前踏了一步,

无声无息,

如同飘进来一般。

枯瘦的手指伸出,

极其自然地捻起那几张沾着灰白香灰的纸巾,

小心翼翼地折叠好,

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标本。

“至于这个…”

他抬起眼皮,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张清明的身影,

声音依旧平淡,

却像冰锥刺入骨髓,

“‘沉渊骨香’的残灰…

时辰未到,

钥匙还差一半。

这点引子,

暂时由我保管吧。”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缝。

老旧的门板“咔哒”

一声轻轻合拢,

仿佛从未被推开过。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桌上那半枚冰冷的铁尉令,

在昏暗的灯光下,

泛着幽幽的暗光。

冷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

紧贴着胸口皮肤,

像一块刚从冻河底捞起的沉铁。

半枚铁尉令,

躺在张清明心口的位置,

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寒气。

出租屋窗外,

城市喧嚣的灯火模糊地透进来,

落在桌面上几张沾着灰白香灰和暗红血渍的纸巾上——

那是

离开前唯一带走的东西。

“‘沉渊骨香’的残灰…”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

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坐在椅子上,

抱着膝盖,

目光落在空了的桌面上,

“他说…‘时辰未到,

钥匙还差一半’…

这引子,

他拿走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

乱魂铃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