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异闻录(2 / 2)

王伯佝偻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身体僵硬,

微微前倾,

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脸上那扭曲狂暴的表情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厚厚的镜片后,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油的血线,

正从他微微张开的嘴角缓缓淌下,

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

声。

他喉咙里那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嗬嗬”

声彻底消失了。

堵门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那股浓烈如实质的怨毒黑气,

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同潮水般退去。

王伯…或者说,

那个寄居在他体内、借他之口发声的怨灵李伏波,

暂时沉寂了?

还是…被强行驱离了?

“王伯…他…”

林薇薇看着老人嘴角不断滴落的暗红血线,

声音带着不忍和恐惧。

“魂…被冲散了…”

张清明的声音异常低沉,

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他敏锐地察觉到,

老人身上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

如同风中残烛,

正在飞速消散。

刚才那怨灵的狂暴冲击和古籍文字的刺激,

彻底摧毁了这具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斌哥!

你怎么样?”

林薇薇越过倒塌的书堆看向陈斌。

“没…没事!

压着腿了,

没断!”

陈斌龇牙咧嘴地推开最后一本书,

挣扎着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绕过倒塌的书架废墟,

脸上还带着后怕,

“妈的…那老鬼…不,

那水鬼…太邪门了!”

“快走!”

张清明不再看王伯那死寂的身影,

拉起林薇薇的手腕,

“动静太大!

这里不能待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王伯的异状必然会引起注意,

无论是学校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更重要的是,

脚下那刮擦石板的声音虽然随着怨灵的沉寂而减弱,

但并未消失!

那被活祭的“水官印”

李伏波,

只是暂时被古籍的力量刺激得蛰伏,

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书库,

沿着狭窄的运书通道向小铁门狂奔。

身后,

那巨大书库的黑暗中,

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重新呼吸到图书馆外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

三人都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夜色深沉,

老图书馆如同巨大的阴影蹲伏在身后。

远处有手电光柱晃动,

隐约传来人声——图书馆的异响果然惊动了夜间巡逻的保安。

“这边!”

张清明压低声音,

带着两人迅速隐入图书馆侧面茂密的冬青树丛阴影里,

借着夜色的掩护,

朝着远离老馆的方向快速离去。

回到校外那间熟悉的出租屋,

锁上门的瞬间,

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陈斌一头栽倒在床上,

发出痛苦的呻吟,

后背的疤痕在刚才的剧烈跑动中又渗出了血丝。

林薇薇脸色苍白地靠在门边,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张清明则走到窗边,

撩起窗帘一角,

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寂静的街道。

“王伯他…”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他是不是…”

“嗯。”

张清明放下窗帘,

声音低沉。

王伯的生命之火,

在他们冲出书库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了。

被如此深重的怨灵侵蚀操控,

又遭受那样的冲击,

结局早已注定。

“那…那

陈斌挣扎着坐起来,

声音干涩,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它还在

它盯上我了!

我感觉…它还在!”

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后背的疤痕,

仿佛那里连接着深渊。

“暂时蛰伏了。”

张清明走到桌边,

拿起暖水瓶倒了三杯水,

递给林薇薇和陈斌,

“古籍的力量刺激了它,

也让它暴露了跟脚。

李伏波…景泰年间的镇河铁尉…”

他脑海中回想着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活人沉渊,

生魂化印,

永锢怨毒…这‘水官印’就是一颗埋在河床下的毒瘤!

它泄出的怨气,

侵蚀了王伯,

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你体内的‘替身引’残余。”

“那怎么办?”

陈斌的声音带着绝望,

“毁了那印?

怎么毁?

下到河底去炸了它?

还是…”

他想到了古籍上那句“毁印散魂”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炸?

散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