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佝偻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身体僵硬,
微微前倾,
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脸上那扭曲狂暴的表情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厚厚的镜片后,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油的血线,
正从他微微张开的嘴角缓缓淌下,
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
声。
他喉咙里那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嗬嗬”
声彻底消失了。
堵门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那股浓烈如实质的怨毒黑气,
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同潮水般退去。
王伯…或者说,
那个寄居在他体内、借他之口发声的怨灵李伏波,
暂时沉寂了?
还是…被强行驱离了?
“王伯…他…”
林薇薇看着老人嘴角不断滴落的暗红血线,
声音带着不忍和恐惧。
“魂…被冲散了…”
张清明的声音异常低沉,
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他敏锐地察觉到,
老人身上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
如同风中残烛,
正在飞速消散。
刚才那怨灵的狂暴冲击和古籍文字的刺激,
彻底摧毁了这具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斌哥!
你怎么样?”
林薇薇越过倒塌的书堆看向陈斌。
“没…没事!
压着腿了,
没断!”
陈斌龇牙咧嘴地推开最后一本书,
挣扎着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绕过倒塌的书架废墟,
脸上还带着后怕,
“妈的…那老鬼…不,
那水鬼…太邪门了!”
“快走!”
张清明不再看王伯那死寂的身影,
拉起林薇薇的手腕,
“动静太大!
这里不能待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
王伯的异状必然会引起注意,
无论是学校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更重要的是,
脚下那刮擦石板的声音虽然随着怨灵的沉寂而减弱,
但并未消失!
那被活祭的“水官印”
李伏波,
只是暂时被古籍的力量刺激得蛰伏,
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书库,
沿着狭窄的运书通道向小铁门狂奔。
身后,
那巨大书库的黑暗中,
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重新呼吸到图书馆外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
三人都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夜色深沉,
老图书馆如同巨大的阴影蹲伏在身后。
远处有手电光柱晃动,
隐约传来人声——图书馆的异响果然惊动了夜间巡逻的保安。
“这边!”
张清明压低声音,
带着两人迅速隐入图书馆侧面茂密的冬青树丛阴影里,
借着夜色的掩护,
朝着远离老馆的方向快速离去。
回到校外那间熟悉的出租屋,
锁上门的瞬间,
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陈斌一头栽倒在床上,
发出痛苦的呻吟,
后背的疤痕在刚才的剧烈跑动中又渗出了血丝。
林薇薇脸色苍白地靠在门边,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张清明则走到窗边,
撩起窗帘一角,
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寂静的街道。
“王伯他…”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他是不是…”
“嗯。”
张清明放下窗帘,
声音低沉。
王伯的生命之火,
在他们冲出书库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了。
被如此深重的怨灵侵蚀操控,
又遭受那样的冲击,
结局早已注定。
“那…那
陈斌挣扎着坐起来,
声音干涩,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它还在
它盯上我了!
我感觉…它还在!”
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后背的疤痕,
仿佛那里连接着深渊。
“暂时蛰伏了。”
张清明走到桌边,
拿起暖水瓶倒了三杯水,
递给林薇薇和陈斌,
“古籍的力量刺激了它,
也让它暴露了跟脚。
李伏波…景泰年间的镇河铁尉…”
他脑海中回想着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活人沉渊,
生魂化印,
永锢怨毒…这‘水官印’就是一颗埋在河床下的毒瘤!
它泄出的怨气,
侵蚀了王伯,
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你体内的‘替身引’残余。”
“那怎么办?”
陈斌的声音带着绝望,
“毁了那印?
怎么毁?
下到河底去炸了它?
还是…”
他想到了古籍上那句“毁印散魂”
,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炸?
散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