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楼梯扶手上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色。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那股纸张霉烂的味道被一种更浓烈的、如同地下河淤泥般的腥气取代。
楼梯底部,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橡木门。
门上没有锁,只用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闩横着卡住。
门板上,赫然钉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大字:“库房重地,非请勿入”
。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门板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颜色暗沉的黄铜板。
铜板上,用阴刻的手法,清晰地雕刻着一个图案——那图案与陈斌在速写本上反复描摹的、被三道枷锁缠绕的龙形符号,以及角落那个小小的“水官印”
标记,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
陈斌指着那铜板标记,呼吸急促起来,后背的疤痕传来一阵灼痛。
张清明上前,仔细检查铁门闩。
巨大的铁闩锈死在了卡槽里。
他示意陈斌和林薇薇后退,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灌注左臂,抓住冰冷的铁闩两端,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
铁锈簌簌落下。
铁闩在巨大的力量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被从卡槽里抽了出来。
张清明轻轻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陈旧纸张、墨汁、灰尘混合着地下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手电光柱扫入,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墓穴般的地下空间。
入眼是成排成排的巨大铁质书架,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厚重的大部头书籍、卷成筒状的舆图、用油布包裹的卷宗,无一例外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不少地方能看到深色的水渍和白色的、如同盐霜般的返碱痕迹。
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
“感觉…好多…眼睛…”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压抑,紧紧抓住张清明的胳膊,“在…在那些书架后面…在黑暗里…冷冷的…带着…墨臭…盯着我们…”
她的灵觉在这里被无数陈旧的、充满怨念的“视线”
包围,头皮阵阵发麻。
“看那边!”
陈斌的手电光柱指向库房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
那里靠墙放着一张巨大的、同样布满灰尘和锈迹的橡木长桌。
长桌后面,是一排嵌入墙体的、带玻璃门的深色木柜,柜门上挂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小铜锁。
玻璃后面,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古老的线装书册和卷轴。
而在长桌桌面的正中央,散落着几本摊开的、纸张泛黄发脆的厚重册子。
其中一本摊开的内页上,赫然画着一个用朱砂勾勒的、极其复杂的图案——正是那三道枷锁缠绕龙形的“锁龙渊”
符号!
符号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张清明快步走过去,用手电照亮那本册子。
册子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褪色的字:“河工异闻录·秘”
。
他小心地翻动发脆的纸张,跳过那些晦涩的河工术语和风水堪舆图,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的批注上。
林薇薇和陈斌也屏息凑近。
泛黄的纸页上,朱砂小字在光线下显得异常刺目:
“…‘水官印’之说,非金石之印,实乃‘人牲镇煞’之秘法也!
盖因‘锁龙渊’类水眼,怨煞凝结,非寻常法物可制。
古之河工,遴选八字至阴、命格奇硬者,于水眼怨气沸腾之‘大煞时辰’,缚以秘传符文锁链,活祭沉渊!
其人临渊之怨怖绝望,合以秘法,凝其一点未散之生魂精魄,化为一枚‘活印’,镇于水眼泉枢之上,强压地煞!
此‘印’成,则水眼暂平,然镇者魂魄永锢深渊,怨毒日积,终有反噬破印之日。
慎之!
戒之!
此乃饮鸩止渴,断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