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个撑船的(2 / 2)

水都染红了…

镇上那些穿皮鞋的…

只当是污染…

嘿…”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至于去哪…”

他顿了顿,竹篙点在湿泥上,发出沉闷的“噗”

声,“去个能暂时避开‘水鬼索魂’的地界…

我那破船…

就泊在前头湾子里…

河上的规矩…

上了船…

水里的东西…

就得掂量掂量。”

“水鬼索魂?”

张清明心头一凛,想起河滩边冒出的黑泡和四周的窥伺感,“刚才那些…”

“闻到‘生人气’…

又断了‘替身引’…

饿疯了的‘水漂子’…

自然想来打牙祭…”

老船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捞鱼,“不过…

有老汉这盏‘引魂灯’…

它们暂时不敢靠太近…

但也撑不了多久…

这灯…

油快尽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竹篙顶端那盏惨白的灯笼,光芒似乎真的比刚才黯淡了一丝,笼罩的范围也缩小了一点。

浓雾中,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窥探的感觉骤然增强!

甚至能隐约听到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朽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水边传来!

林薇薇吓得一把抓住张清明的胳膊,身体紧贴着他。

张清明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和颤抖。

“别回头!

别看水!”

老船夫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跟着光!

走快些!”

三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在浓雾和湿泥中前行。

惨白的灯笼光晕成了唯一的方向,如同黑暗汪洋中的孤舟。

身后,那细碎的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湿滑冰冷的东西正爬上岸,在浓雾中尾随。

就在张清明感觉体力快要透支,左臂和后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时,前方的浓雾中,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缓缓显现。

那是一艘船。

一艘极其古旧、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木船。

船身比常见的渔船要宽大许多,通体呈现一种被河水浸泡了千百年的沉黑木色,船板厚实,边缘布满虫蛀和干枯的水草。

船头微微翘起,雕刻着一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兽头,兽嘴大张,似要吞噬前方。

没有桅杆,只有一根粗壮的主舵立在船尾。

最诡异的是船身两侧,密密麻麻挂满了东西。

不是渔网,而是一串串用褪色红绳系着的、形态各异的旧物件——生锈的铜铃、开裂的陶哨、磨得发亮的牛角号、甚至还有小孩穿的虎头鞋、女人用的木梳、半块残缺的铜镜……这些东西在惨白灯笼的映照下,随着船身的轻微摇晃,发出极其细微、杂乱无章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

“上船!”

老船夫言简意赅,将竹篙往岸边湿泥里一插,灯笼挂在篙尖。

他率先踏上一块搭在船舷、同样朽烂不堪的跳板,动作竟异常轻盈稳当。

张清明没有丝毫犹豫,背着陈斌,在林薇薇的搀扶下,艰难地踏上那摇晃的跳板。

脚下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年木头腐朽、鱼腥、香烛灰烬以及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当三人终于踏上甲板,老船夫立刻抽回了跳板。

那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引魂灯”

被他从竹篙上取下,挂在了船头兽首下方一个特制的铁钩上。

灯光映照下,船下的浑浊河水似乎瞬间“活”

了过来!

无数道粘稠的黑影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在灯光边缘疯狂地游蹿、聚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

水声和细碎的嘶嘶声,却始终不敢真正靠近船身灯光笼罩的范围。

“坐稳了。”

老船夫走到船尾,握住那根粗壮的主舵。

他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与身形不符的力量,猛地一扳!

嘎吱——!

沉重的木舵发出艰涩的转动声。

这艘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旧木船,竟如同被唤醒的巨兽,船身一震,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离了泥泞的河岸,驶入了浓雾弥漫、暗流汹涌的河道中心。

惨白的“引魂灯”

是唯一的光源,在浓得化不开的河雾中,勉强撕开一小片惨淡的光域。

船行得很稳,却异常缓慢,仿佛航行在粘稠的油里。

船身两侧悬挂的那些旧物件随着船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连绵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在这死寂的河面上,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韵律。

张清明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陈斌平放在相对干燥的船尾甲板上。

林薇薇立刻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盖在陈斌身上,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老伯…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