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阴冷。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的苔藓更厚更滑。
那股旧戏服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似乎淡了些,但另一种更沉郁的、如同淤泥深处散发出的铁锈腥气却越来越浓。
手电光柱尽头,通道似乎到了终点。
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木门出现在前方。
木门同样朽烂不堪,布满虫蛀的孔洞,边缘还挂着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条。
张清明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粘稠的黑暗和潮湿放大了。
他示意陈斌和林薇薇后退一步,自己则用匕首鞘顶住半掩的木门,缓缓用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刺耳地响起,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门轴朽烂,推开异常艰难。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
腐朽、潮湿、铁锈、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大量陈旧纸张和颜料混合的怪味。
手电光柱刺入门后的黑暗。
光晕所及,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圆形空间。
地面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石块垒砌的圆形祭坛,约莫半人高。
祭坛表面刻满了更加繁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符号,中央凹陷处,残留着一小滩粘稠的、暗红近黑的干涸污渍,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颜色黯淡的瓷片,还有几缕褪色发黑的丝绸碎片。
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红砖,而是相对平整的石壁。
石壁上,布满了大片的、同样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
那些图案扭曲、狰狞,描绘的并非神佛,而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如同在水中挣扎翻滚的巨大人形生物,它们被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锁链缠绕束缚,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石壁深处,连接着下方翻滚的、用扭曲线条代表的滔天浊浪!
整个画面充满了被禁锢的痛苦和滔天的怨毒!
“这…这他妈是水牢壁画?”
陈斌看得头皮发麻。
“感觉…好大的怨气…”
林薇薇声音发颤,手电光扫过壁画上那些扭曲挣扎的身影,“像…像被锁在河底…几百年…上千年…痛苦…又愤怒…”
她手腕上的铃铛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张清明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祭坛正对着的那面石壁上。
那里,在狰狞的壁画中间,刻着一个巨大的、单独的符号。
符号的线条更加古老、苍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熟悉感。
像一条被束缚的、仰天咆哮的蛟龙!
龙身盘绕扭曲,却被三道如同山岳般的枷锁死死镇压!
那三道枷锁的形态——
张清明瞳孔骤然收缩!
那形态,分明与他在文曲坳得到、又寄出的那张“禹王峡地脉图”
残片上,“锁龙渊”
旁边的三道山形标记,如出一辙!
“锁龙渊…”
他低声自语,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废弃水塔下的祭坛,竟与黄河古道最凶险的“眼”
之一有关联!
就在这时,林薇薇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张大哥!石壁…石壁在动!”
张清明和陈斌立刻将手电光聚焦过去。
只见那面刻着巨大锁龙符号的石壁,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颜料纹路,竟如同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浓稠的血液,正顺着古老的刻痕缓缓渗出!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所有其他气味,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咯咯咯…”
一个干涩、怪异、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身后——那扇半开的朽烂木门处响起!
三人霍然转身!
手电光柱猛地扫向门口!
光晕边缘,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那是个老人。
身形干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笔挺的旧式中山装,戴着一顶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工帽。
他背有些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黄杨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