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比想象中更稳,在湍急的暗河中起伏,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诡异地保持着相对平稳的航向。
筏身刻满的鬼面在惨白磷光下无声地扭曲着,仿佛在嘲笑筏上的不速之客。
空气里弥漫着阴沉木特有的腐朽霉味、河水的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如同陈旧坟土的奇异香气。
“阳寿抵账…魂归黄汤…”林薇薇颤抖着念出筏首那两行血字,小脸惨白如纸,“张大哥…我们…我们上了这筏子…是不是…是不是就…”巨大的恐惧让她说不下去。
“别自己吓自己。”张清明沉声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筏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和闭气匣,再无他物。
筏尾的河水依旧汹涌,但那些致命的黑影并未再次出现,似乎对这条鬼面筏有所忌惮。
“感觉…追我们的…东西…停住了…”林薇薇抱着胳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在…在筏子后面…水里…转圈…不敢靠近…像…像怕筏上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是用什么换来的?
筏首那两行血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先看看斌子。”张清明压下心头的不安,挪到闭气匣旁。
匣体冰冷沉重,他小心地检查透气孔附近——那颗“定魂珠”子珠依旧紧贴着孔洞,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柔和白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星火。
陈斌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至极,但在这白光的笼罩下,暂时没有继续衰败的迹象。
十二个时辰…时间如同流沙,在指缝间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的“沙沙”声,从鬼面筏深处传来!
声音来自筏身中央,那些堆叠的鬼面浮雕之间!
张清明瞬间绷紧神经,将林薇薇护得更紧,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只见在惨白磷光的映照下,筏身中央一块雕刻着巨大痛苦鬼面的阴沉木板,竟如同腐朽的纸片般,无声地向内凹陷、溶解,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个身影,从那漆黑的洞口里,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滑”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干枯的老者,穿着几乎和阴沉木同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破烂黑袍,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巨大的、干瘪的蜘蛛。
他的脸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树皮般的褶皱,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细小、浑浊、却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狡黠光芒。
他手中拄着一根比他身高还长的同样由阴沉木削成的怪异船篙,篙头并非尖锐,而是雕刻成一个咧嘴狞笑的微型鬼首。
老者无声无息地“滑”到筏首那惨白骨火旁,枯槁的手指在火焰上方虚虚一抓,那幽幽燃烧的磷火竟微微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