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门内死寂了几秒。
然后,“吱呀”一声,破木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的阴影里。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半边脸被油灯的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黑暗里。
照亮的半边脸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贯至嘴角,让整张脸显得异常凶戾。
他剃着极短的头发,能看到青色的头皮,一只眼睛完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另一只眼睛却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布满褶皱的窟窿,被一道同样狰狞的疤痕贯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深色污渍的旧军绿褂子,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正是老泥鳅口中的崔瘸子。
他那只独眼,如同探照灯般,冰冷地扫过门外的四人,在老泥鳅脸上略一停顿,随即锐利地钉在气息奄奄、胸口塌陷的陈斌身上,最后,那刀锋般的目光缓缓移向张清明那条缠裹着布条、却依旧透出沉甸甸异样感的右臂。
门缝里飘出的浓烈药味中,瞬间混入了一丝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伤?”崔瘸子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生铁,只有一个字。
老鸹渡的夜风裹着河水的腥臊和底层码头的污浊,刀子似的刮过“鬼哭街”狭窄的巷道。
崔瘸子那扇没招牌的破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门外病态的喧嚣和冰冷的窥视彻底隔绝。
门内,光线昏黄得如同垂死者的喘息,一盏油污厚重的煤油灯挂在梁上,灯芯“噼啪”爆着火星,勉强照亮一方狭小空间。
空气浓得化不开。
劣质烧酒的辛辣、生草药的苦涩、某种刺鼻药膏的酸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般的陈旧血腥气,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墙壁斑驳,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墙角堆满蒙尘的瓶罐和看不出原色的破布。
崔瘸子拄着枣木拐,那只独眼像淬了冰的刀锋,在陈斌塌陷的胸口和张清明缠着布条的右臂上来回刮了两遍。
他没说话,拐杖“笃”地一点地,示意老泥鳅把陈斌放到屋子中央那张唯一干净点的、铺着硬木板的“手术台”上。
“嘶…”陈斌被挪动牵动伤处,牙缝里挤出抽气声,额头冷汗涔涔。
“忍着点。”崔瘸子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动作却异常利落,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三两下解开陈斌身上临时捆扎的破布和木板。
塌陷的胸膛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紫黑的淤血触目惊心,肋骨断裂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薇薇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嘴,转过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
“感觉…骨头…像…被碾碎的石头渣…气…堵在肺里…快炸了…”她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灵觉感受到的痛苦让她自己都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