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明闭着眼,牙关紧咬,汗水浸透了破衣烂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信不信…有得选吗?这条胳膊…还有后面那盏祖宗灯…”
他艰难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李玄胤背后紧裹的骨灯,“…不解决,去哪儿都是祸害!”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里是孤注一掷的狠戾,“伏魔殿…老子倒要看看,祖师爷到底藏了个什么‘惊喜’!”
“当务之急是出去!”李玄胤盘膝坐在船头调息,声音带着疲惫的冷硬,
“黄泉支流阴煞蚀体,久留不得。顺此水漂出阴山地界,入黄河故道,再做计较。
清明,令牌收好,它能暂时护住你心脉,压制臂中邪气反噬。省点力气,别引动臂中煞毒!”
张清明闷哼一声,不再说话,集中残存意志对抗右臂的混乱。
左手中的令牌传来丝丝缕缕的温润气息,像一股清泉,艰难地冲刷着侵入骨髓的阴寒和怨毒。
林薇薇蜷缩在他身边,小手冰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葬魂峡的恐怖和骨灯里那点“墨点”的苏醒,对她的灵觉冲击太大。
不知漂了多久,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几乎要将人逼疯。
前方,浓稠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些许,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再是之前的无声流淌,而是带着某种空旷的回响。
“有风?”陈斌吸了吸鼻子,精神一振,“好像…没那么臭了?”
李玄胤也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快到出口了。前面是黄河故道的一段废河道,水势复杂,小心暗漩。”
果然,水流陡然湍急起来,小船颠簸加剧。
前方出现微弱的天光(虽然依旧是阴沉沉的灰暗),狭窄的水道豁然开朗,汇入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浑浊不堪、漂浮着大量枯枝败叶的河道。
两岸是陡峭的黄土崖壁,风化得厉害,不少地方已经崩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淤泥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
“总算…出来了!”陈斌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在船上。
小船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在宽阔的废河道中打着旋往下冲。
两岸荒凉死寂,看不到半点人烟。
“咦?那…那是什么?”林薇薇突然指着前方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声音带着惊疑。
只见浑浊的河水边,泊着一条破旧得快要散架的乌篷小船。
船头蹲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裹着一件油光发亮、分不清本色的破皮袄,脑袋缩在巨大的斗笠里,几乎看不见脸。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前端绑着铁钩的长竹篙,正慢悠悠地在水里搅动着,像是在…捞东西?
“捞…捞尸的?”陈斌头皮一麻。在这种鬼地方捞尸?
小船速度很快,转眼就接近了那艘乌篷船。
似乎察觉到动静,那捞尸人慢吞吞地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干瘪精瘦、布满深深沟壑的脸,
两撇焦黄的八字胡,一双小眼睛浑浊却异常锐利,像钉子一样扫过张清明三人狼狈的模样,尤其在张清明那条缠着破布、兀自散发不祥气息的右臂上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