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尔巴的怒火与惊疑,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他无法理解,为何他忠诚的战士会在那座北方新城心甘情愿地留下。好奇与好胜心交织,促使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鲁莽的决定: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那莫斯科,那林灵素,究竟有何魔力。
“若不知彼,何以胜之?若不知其善,何以破之?”他对最信任的副手交代,“我携莉亚(他的一名贴身婢女,聪慧机敏,略通多种语言),扮作来自西境的商人夫妇,带一支精干侍卫伪装的小型商队,亲自去莫斯科走一遭。军团事务,暂由你代管,对外称我闭关研习兵法。”
莉亚听闻此命,惊愕之余,亦感忐忑,但在伽尔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顺从。
不日,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抵达了莫斯科。伽尔巴,这位日耳曼尼亚的统治者,此刻身着半旧毛皮大衣,脸上刻意抹了些尘土,收敛起平日睥睨天下的气势,努力扮作一个精明而略带拘谨的小商人。莉亚则裹着头巾,低眉顺眼,挽着他的臂弯,扮演着温顺的妻子角色。他们的“货物”是些西欧的玻璃器皿和羊毛织物,侍卫们则散在四周,警惕而沉默。
第一课:秩序,非仅源于刀剑。
踏入莫斯科城门,伽尔巴首先感受到的并非严密的军事盘查,而是井然有序的入城流程。守卫的士兵检查货物、询问来历时,语气虽严肃,却无凌虐之色,更无公然索贿之举。城内街道虽多为土石,却划分清晰,行人车马各行其道,不见混乱。有专门的清道夫在打扫街道,甚至有穿着特定号衣的人在指导新来者如何前往市集或办理登记。
“这里的秩序……”伽尔巴低声对莉亚说,眉头微蹙,“似乎并非全靠鞭子和刀剑维持。” 在他统治的地区,秩序往往伴随着血腥的镇压和公开的刑罚。
第二课:活力,源于希望与参与。
他们在市集租赁了一个摊位。莉亚负责看顾货物,伽尔巴则借机四处观察。他看见不同肤色的匠人在工坊里协作,听见他们用混合的语言讨论技术难题;他看见蒙童与斯拉夫孩童在同一所学堂外嬉戏,朗朗读书声清晰可闻;他甚至目睹了一场小型的“社区议事”,居民们围在一起,讨论如何分配新运来的砖石修缮公共浴室,争论激烈,却最终达成了共识。
“这些人,”伽尔巴暗自思忖,“他们眼中没有麻木,反而有种……光亮。” 那是一种对生活有所期待,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拥有一定话语权后产生的活力。这与他领地内多数民众那种或恐惧或漠然的眼神截然不同。
第三课:尊严,见于最平凡处。
一日,他们的摊位前来了一位怀孕的斯拉夫妇女,由她的蒙古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莉亚出于怜悯(亦是扮演善良商妇),拿出一块质地较好的羊毛料子想赠送给她。那蒙古汉子却摆手拒绝,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奇怪符文(实为能量网感应符)的钱袋,认真数出钱币付账,脸上带着自豪:“谢谢夫人,但我们有工分,买得起。林国师说了,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最踏实。”
伽尔巴在一旁看着,心中震动。在他的认知里,施舍是强者对弱者的恩赐,接受是弱者的本分。而在这里,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视为被征服者的家庭,竟能如此坦然地维护自身的尊严,拒绝“嗟来之食”。
第四课:力量,可寓于文雅。
他们寻机参观了莫斯科的“文华馆”(图书馆兼文化中心)。馆内,有人安静地阅读三种官方语言的书籍,有人在临摹字帖,甚至还有人在学习演奏一种奇怪的、融合了马头琴与鲁特琴特点的新乐器。伽尔巴看到几名休沐的蒙古军官,居然也坐在那里,笨拙却认真地跟着先生识汉字。他无法想象自己麾下那些以豪饮斗殴为乐的将领,会安静地坐在这里学习“敌人”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