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掏出手机,说:“我给我们领导打个电话,问问咋办。”
老邵一脸得怒气,一个劲儿的抽烟。
“哐当!”一声巨响。
我们皆被吓得表情不一。
老邵吓得浑身一哆嗦,怒吼:“又他妈怎么了?”
我缩了下脖子,声音是从工地里面传出来的。
王勇个子高,扒着工地围墙往里面瞧,骂道:“我操,老邵赶紧去,好像又他娘出事故了。”
“鸭子毛!”老邵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今年真是他妈流年不利,但还是赶紧往工地大门那里奔跑,王勇也下来跟着跑去看了。
苏云晴看着我来了句:“别当民工了,这也太危险了,你就不能找个有前途的工作?”
我没好气的说:“我就没想过前途,啥时候死了算妥。”说完捡起地上的安全带,转身向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苏云晴歪着头问:“你干嘛去?”
我一边走一边说:“给这群没前途的人做饭去。”
苏云晴无语。
忽然我又转身走了回来,向着工地大门走去。
苏云晴懵了:“又干嘛去?”
我一边走一边说:“在天上飞的时候,安全帽被甩没了,我回去找找。”
“天呐!这都什么奇葩思维?”苏云晴一拍额头,彻底无语。
我走进工地大门,果然见远处围着一堆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乱糟糟的,我没看到王勇的身影,但看到杨帆正在踹哑巴,哑巴好像生气了,把杨帆压在地上揍了,我他妈眉头有些皱,心说他妈的难道是哑巴闯祸了?出意外的又是我们的人。
“我操他妈的啊!”我急了,连忙奔了过去,赶紧把哑巴拉起来,然后把杨帆扶起来:“又咋了?”
杨帆气的指着哑巴大骂:“他妈的,这死哑巴,刮大风不知道赶紧下吊篮,还站在吊篮栏杆上贴胶带,我说要下去,他非鸡巴比划着让我喷完那一个,我他妈给他比划着刮大风,掉下去就死了,他妈的不管,非让我喷,我气了,我就摁着开关下,他就扒拉我,狗日的我在上面踹了他一脚,才停到四楼,我赶紧翻进了阳台,他这才跟着进来了,你说我他妈下来了,不揍他揍谁?”
我听完,确实是哑巴不对,干活不要命了?
我对着哑巴瞪着眼比划,表示我很生气,我比划的很搞笑,苏云晴在我身后都看乐了。
我是这么比划的,我怒着脸指了一下哑巴,然后两只手举起来来回左右晃动,然后一指吊篮手一翻,然后指指他,再指指杨帆,两根手指从下往上,然后我做了个两手一拍一摊,吐着舌头,两眼一翻的表情,然后我又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这是指的领导的意思,我俩一直这样比划的,做完敬礼的姿势,我又对着哑巴来了一个组合拳,当然是打在空气中。
意思是说:“天上刮大风,会把吊篮弄翻,到时候他俩都会掉下来摔死,太危险,就算你现在下来了,领导知道了,也会收拾你。”
哑巴给我比划,指着上边做了个贴胶带的手势,意思是说:“胶带都贴了,不喷,我就白贴了。”
我赶紧比划,先叹了一口气,然后指了他一下,然后向着他胸口拍了拍,我又做了个掐着自己脖子,呼吸急促的表情,我实在比划不下去了,因为那个苏云晴笑的都快没边了。
我只好指着哑巴,然后又指了指生活区方向,双手合十贴在侧脸闭眼的动作。意思是让他回生活区睡觉去。
哑巴狠狠瞪了一眼杨帆,背着自己的安全带走了,嘴里还阿巴啊巴的说了几句埋怨话。
我知道这是哑巴在骂娘。
杨帆气的又想踹他,我赶忙抱住杨帆:“你跟个哑巴一般见识个鸡巴毛啊?”
杨帆说:“我跟你说,明天谁愿意跟他一班谁跟,我他妈还没活够呢,操!”
我都气笑了,然后又担心的指着人群问:“不会又是咱们的人吧?”
杨帆说:“不是,咱哪能一直这么倒霉?”
“那是?”我疑惑地问。
杨帆说:“是一个土建上推车的,因为刮大风,室外电梯也不让开,土建的人都高兴疯了,赶紧往回送车,谁知道天上刮下来一块大板子,整个砸他身上了。”
我唏嘘地说:“这么巧?”
杨帆说:“巧啥?刮这么大风,不出事才是巧了呢。”
没一会儿,果然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我一看,开车的还是熟人,老葛。
苏云晴赶紧拽着我的衣服往边上挪了挪。
老葛是个老司机,调转车头,将救护车倒着开了进来。
老葛打开车门,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点了下头:“葛师傅,那个钱你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
老葛又说:“光这个工地,丫的都来五趟了,隔段时间就出事,我去忙了。”
他得帮医生抬伤员去。
很快一个土建工人满脸是血,满身是土的被抬走了,一个戴红安全帽的工头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开着警报走了。
所有人都散了。
我们的人都站在王勇那边,老邵在那边气的摔帽子。
我是打心眼里见到他发怵了,我没好气地跟苏云晴说:“你还不赶紧去安慰一下你叔?”
苏云晴摇摇头:“没事,有我爸在……”她忽然止住了话,像是训斥一般对我说:“赶紧找你的安全帽去吧,人不大,还整天操心的事不少。”
杨帆仰着脸看我俩,有些诧异。
我没再搭理苏云晴,我问杨帆:“真石漆污染了瓷砖,咋清理?”
杨帆说:“最好别污染,很难清理掉,只能用铲刀一点点铲掉,然后用铁丝球蘸着稀料擦,就算擦掉了,瓷砖上也会留下黑印子,如果是一点、两点的话,看不出来,就能胡闹过去。”
稀料是一种稀释剂,一般手上沾上油漆,我们就用这个洗,洗的很干净,但有伤口沾上,会很疼,估计你们也见过。
我听他这么说,感觉天就要塌了,我苦笑道:“那我们死定了。”
杨帆不解地问:“咋了?”
我叹了口气,拉着他走了几步,指了一下我们的吊篮处。
“你们……”他抬头一看,当场就差点翻了白眼:“死定了!”
苏云晴问:“很难吗?”
我黑着脸,点了下头:“比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都难。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蹲在了地上。
苏云晴抱臂而立,说:“太夸张了,这点难,就把你难住了?”
我感觉她在说风凉话,就不悦地说:“大姐,你要不就回家吧,说不定再掉下块板子,好巧不巧的再砸你头上,你那邵叔估计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她气的踢了我屁股一下:“你咒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没心情理她,我问杨帆:“你估计我表姐夫看到这墙上的大地图,会不会……会不会吃人?”
杨帆说:“吃,他倒是不吃,最多把你皮扒了。不过没事,你是小工,要扒也是扒眼镜的皮。”
眼镜是王勇的外号,有些时候我都忘了介绍,他因为是白内障,又戴着一副眼镜,因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