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回家(1 / 2)

表哥一脸苦笑的看着我:“这下有你受的了。”

我内心十分不安。

表哥说:“第一天别那么拼,楼上还有以前扛的腻子粉,够今天用,你今天就从仓库那边往楼上扛二十袋,这两袋算你扛的,在扛十八袋,就是你今天的活。”

我没出过这种苦力,就扛了一袋,我腿就发软了,再扛十八袋,如果还让坐电梯,我有信心天黑之前能扛完。

但如果从仓库扛着走五百米,再一层一层的爬楼梯,这活比登天还难。

我脸色有些苍白,问:“太……太多了吧?”

表哥说:“你别听着多,其实一天还很长。累了,就歇歇。”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扛不完,他也不会说我什么,但我觉得既然挣着人家的钱,那也得给人家把一天的活干完才行。

表哥领着我到楼梯口:“这是楼梯,你走下去,认认路,别一会儿走错门洞。”

表哥交待完,就去干活了,他虽说是代班,但也得干活,只是工资比其他大工高二十块钱,平时表姐夫不在,所有人有事都找他安排。

没人看着我,我就从楼梯下去了,愣是走了五分钟才下去,这还是下楼的时间,我很难想象扛着腻子粉走上去的时间。

算了,运一袋算一袋吧。

我来到那个库房,老头还在那坐着,我很羡慕他的这工作,只看着料不丢就行。

老头坐在那里看着我,我笑着对他点了下头,他没说话,我就开始扛腻子粉。

这是个很脏很累的活,腻子粉虽然在袋子里装着,但还是有一层粉末会渗出袋子,所以扛的时候身上、脸上都沾上了一层腻子粉。

我没一会儿就成了个白人。

我扛着那袋腻子粉来到我们那栋楼的门栋前,肩膀头子被压的生疼,我赶紧将它放了下来,坐在上面大口喘着气,体重是我从小的诟病,我现在171,但体重一直在170斤左右,属于那种喝凉水都会长肉的体质,没有锻炼过,所以干起活来,特别的吃力。

这个活,我实在难以接受,生出了回家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洪水猛兽在心里、脑子里肆虐。

是的,我想回家了,很怀念上学的日子,老师说过,不吃学习的苦,就吃生活的苦。我那时在学校,认为学习太费脑,很辛苦,还不如干活挣钱轻松,只一天,我就改变了想法。

这时一个干水电的青年也从这里走,他手臂上套着两卷未拆封的电线,裤兜里插着钳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上去了。

我这时更想离开工地了,我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没干多少活,就弄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衣服上全是腻子粉,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我打定主意,腻子粉也不要了,就上楼找表哥去了。

表哥正在二十层外的吊篮上刮着腻子,他看到我,掏出一根烟点上,问我扛了几袋了。

我苦笑道:“干不了,太累。”

表哥问:“那你咋想的?”

我说:“回家吧。”

表哥愁着脸说:“刚来就走,你爸还以为我给你穿小鞋,把你累跑了。”

我连忙摇摇头说:“我不会那么说,只会说自己受不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耐心地劝我:“建筑队儿上没好活,要不,我教你刮腻子吧?学会了,就不用一直扛腻子粉了。”

我心里想回家的念头,还没有散去,无论他再怎么说,我还是想回家,哪怕回到家挨爸爸一顿揍呢。

我将我的想法跟表哥说了。表哥有些生气,见软的不行,就来硬话了:“你都毕业了,还要回家啃老?这不肯干,那也不肯干,你将来怎么养活媳妇?让你学刮腻子,辛苦是辛苦,但总算能养活老婆孩子。你爸妈是心疼你,但你也得心疼一下他们,总不能靠他们养活你一辈子吧?你

表哥是越说越气,似乎觉得我太不争气。

我委屈地说:“我想去学电脑。”

表哥不屑一顾地说:“可拉鸡巴倒吧,高考总分才考个二百多分,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就这还想学电脑,你快给我省省吧。”

他不留情面的将我自尊心戳破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给我咬牙顶下去。当初你哥刚初二就辍学来了,在这里干了三天,就哭着回家又上学去了,结果呢?不到俩月,又不想学习了,最后还是来这儿了。这就是咱们的命,最终都会在建筑队上拼。”

是的,在我们农村,不上学,基本上都是来建筑队上干活,在他们眼里,上建筑队就是能干,他们的父母到处炫耀自己儿子能吃苦,在建筑队上可能干了。

那时候建筑队在乡下,就是个褒义词,而在城里人眼里,建筑队都是一群流氓下流的牲口聚集地。

其实,一点没错,我在建筑队上从来没把自己当人过。

表哥正骂我,王勇过来了,问了一下怎么个情况,王勇就也说:“作为男人不上建筑队干啥?唯一的出路就是熬成工头,你看你姐夫,他以前也是跟着人家包工头刮腻子,后来把所有活吃透了,立马就翻身做工头了。这回到家多有面?”

我说:“我不是这块料,干不了这活。”

王勇说:“刚开始都受不了,慢慢习惯就好了,别惹你哥生气,累了就歇会儿。”

我看着表哥那铁青的脸,回家的念头总算消散了。

王勇说:“想发愁,当工头。想受罪,建筑队。咱们农村人,就是吃苦的命。”

我被他说的,认命了。

我重新下了楼,又走到那袋腻子粉那里,对自己说,如果认命了,就往死里扛,如果不认命,就立马走,我还有一百多块钱,或许这是我爸给我的退路。

但,我想到表哥说的那些话,我怎么能够让父母担心。

我咬着牙,将那袋腻子粉又重新放到了肩膀上,对着楼梯口大吼了一声。

是的,我认命了。

我带着一腔热血,咬牙硬顶住肩膀上带来的压痛感,强撑着发软发虚的双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爬了上去。

十分钟后,我将腻子粉扔到了二十层,我靠着墙虚弱的坐下,脸上的汗珠在我沾满腻子粉的脸上流下几道水印,腻子粉遇到汗珠就会混合,然后变硬,然后起皮,烫的我脸生疼,腻子粉与石灰粉差不多,遇水都会产生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