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脏怦怦跳,像做贼一样,溜达到通往内院的月亮门附近,假装在修剪旁边过于茂盛的蔷薇花枝,眼睛却不住地往里瞟。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见春纤和另外两个绣娘,拿着绣绷和丝线,说笑着往花园的凉亭走去,看样子是去找个凉快地方做活计。
机会来了!来喜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正焦灼间,就见喜鹊提着个空了的食盒,从王妃院子的方向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来喜像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喜鹊妹妹!好妹妹!帮哥哥一回!”
喜鹊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拍着胸口嗔怪道:“哎呀!来喜哥!你吓死我了!干嘛呀?”
来喜慌忙从怀里掏出用一块干净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话本子,飞快地塞到喜鹊拎着的空食盒里,又迅速从兜里摸出几文温热的铜板,塞到喜鹊手里,语速极快地说:“这个……想法子给春纤……千万别让人看见!尤其是柳嬷嬷!”
喜鹊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机灵的大眼睛眨了眨,迅速把食盒盖子盖好,铜板揣进兜里,小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也压低声音:“知道啦!来喜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大人似的:“不过,来喜哥,柳嬷嬷最近盯得可紧了,你最近还是少在针线房那边晃悠,我听说……她好像有点察觉了。”
来喜心里一沉,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忧虑:“……我知道了,多谢妹妹提醒。” 他看着喜鹊像只轻盈的蝴蝶,提着食盒闪进了月亮门,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喜鹊确实靠谱。她并没有直接去针线房,而是先回了厨房,把食盒放好。等到估摸着春纤她们在凉亭坐定了,她才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李富贵刚做好的、准备给各院当下午茶点的绿豆糕,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花园。
凉亭里,春纤正低头绣着一朵兰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喜鹊走过去,笑嘻嘻地说:“春纤姐,各位姐姐,师傅新做的绿豆糕,还热乎着呢,快来尝尝!”
绣娘们纷纷道谢,围了过来。喜鹊趁乱,凑到春纤身边,飞快地将那个蓝布小包塞进她宽大的袖袋里,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春纤姐,来喜哥给你的。”
春纤的手猛地一抖,绣花针差点扎到手指。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不敢抬头,只是飞快地瞥了喜鹊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慌、羞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袖袋里的那个小包,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其他绣娘看来,不过是喜鹊凑近说了句悄悄话。然而,这隐秘的传递,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春纤的心海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本书上,还残留着来喜怀里的温度。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天衣无缝的“地下工作”,早已落入了另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副总管钱槐,恰巧从花园另一头路过,将喜鹊塞东西、春纤瞬间脸红的一幕,尽收眼底。他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险而得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果然有私情!柳婆子,看你这次还怎么护着你那‘摇钱树’!” 钱槐心里恶毒地想着,仿佛已经抓住了什么足以扳倒对手的把柄。他整了整衣冠,决定再去“点醒”一下那位尚被蒙在鼓里的柳嫂子。风起于青萍之末,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幕,却可能成为掀起更大风浪的起点。王府深深,这些小人物的悲喜与命运,就在这一次次隐秘的传递、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中,悄然交织,走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