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颓然地 瘫坐在 椅子上,眼泪 早已流干,只剩下 空洞的 绝望。良久,她 才 用尽全身力气,对宝钗 挥了挥手,声音 微弱得 几乎听不见:“去…… 去叫 周瑞家的 来吧……”
周瑞家的 是她的 心腹陪房,也是 处理这类 “见不得光”的 事情 的 最可靠人选。
片刻后,周瑞家的 悄无声息地 走了进来。她 看到 王夫人 那副 形同槁木的 模样,又看到 地上 散落的念珠,心中 已明白了 八九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王夫人指了指 那个 樟木箱子,闭上眼,艰难地 吐出几个字:“挑几件…… 不扎眼的……拿去…… 当了……死当……”
“死当” 二字,如同 钢针,扎得 周瑞家的 心口一疼。她知道,太太这是 不打算 再赎回来了。她 默默地 走到箱前,打开锁。里面 是 码放得 整整齐齐的 各色首饰:赤金点翠 的 大凤钗、嵌着 猫儿眼 的 金约指、一整副 沉甸甸的 红宝石 头面、还有 几匹 颜色依旧鲜亮的 妆花缎子……每一件,都 承载着 王夫人 作为 王家嫡女 出嫁时的 风光 与 荣耀。
周瑞家的颤抖着手,挑拣了 几件 看似 最普通、实则 价值不菲的 金簪玉镯,用一块 灰色的 旧包袱皮 仔细包好。她 不敢看 王夫人的脸,低声道:“太太…… 奴才…… 奴才去了。”**
王夫人没有睁眼,只是 无力地 摆了摆手。
周瑞家的 含着泪,抱着 那个 轻飘飘 却又 重如千钧的 包袱,悄悄地 从 后门 溜出了贾府。她 没有去 那些 熟悉的、信誉好的 大当铺,而是 拐进了 一条 偏僻小巷里的 一家 门面窄小的 “济民质库”。这里 出价低,但 不问来历,最能 保守秘密。
当铺里 光线昏暗,弥漫着 一股 陈年灰尘 和 霉烂的 气味。高高的柜台后,一个 戴着瓜皮帽、眼神精明的 老朝奉,用 冰冷的镊子 拨弄着 周瑞家的 递上去的 金簪。那支簪子,是王夫人 年轻时 最心爱之物,簪头 雕刻着 精致的 并蒂莲纹样。
“死当?”老朝奉斜睨了 周瑞家的 一眼,声音 沙哑。
“……是。”周瑞家的声音 低得 几乎听不见。
老朝奉 撇了撇嘴,报出一个 低得 令人发指的 价钱。周瑞家的 心中 一阵绞痛,却 不敢争辩,只能 默默点头。当 那枚 代表着 “绝当”的 、 刻着 “济民”二字 的 小木牌 和 一沓 轻薄的 银票 递到她手中时,她 仿佛 感觉到,太太 半生的 荣耀与尊严,也随着 这支金簪,一同 被永远地 锁进了 这 阴暗潮湿的 当铺深处。
她 逃也似的 离开了 当铺,回到贾府,将银票 交给 等在后门的 宝钗。宝钗 接过银票,清点了一下,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 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去账房 支二两银子 喝茶吧。”
周瑞家的 喏喏退下。宝钗 转身,看着 手中 那沓 沾着 当铺霉味的 银票,又抬眼 望了望 王夫人 那间 紧闭的房门,眼中 闪过一丝 极其复杂的 光芒。那光芒中,有怜悯,有嘲讽,更有一种 冰冷的、属于 胜利者的 决绝。她知道,这 仅仅只是 开始。王夫人的 嫁妆盒子,就像一座 即将被 挖空的 矿山,终有 见底的一天。而到了 那一天,这个家,又该 何去何从?她 薛宝钗 的 “金玉良缘”,又能 维系多久?这一切,都还是 未知之数。但 眼下,她 必须 先活下去,先 稳住 这个 摇摇欲坠的 局面。至于 其他,只能 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