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了然: “雪雁,你要知道,在宫里,有时候‘素净’反而是一种底气,一种无需靠珠翠堆砌的自信。况且,”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秋塘月色”上那残荷的暗纹, “我们‘竹影轩’的料子,本身便是最好的装饰。”
紫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姑娘说的是。只是这裁剪的师傅……”
“去请‘锦绣阁’的姜师傅来。”黛玉早已思虑周全,“她手艺精湛,且为人谨慎,口风紧。记住,量体裁衣时,只说是寻常贵客定制,不必提及入宫之事。”
“是,奴婢明白。”紫鹃郑重应下。
请裁缝、量尺寸、定款式,又是一番忙碌。黛玉亲自与姜师傅商讨衣样,摒弃了时下流行的繁复宽袖和层层叠叠的绦边,力求线条简洁流畅,只在领口、袖缘处用同色丝线绣上极其精细的、与布料纹样相呼应的缠枝莲或卷草纹。 她甚至亲自画了几幅简单的首饰图样,要求工匠用 上好的白玉和淡紫色的碧玺,打造一套与衣裳相配的、清雅不俗的头面,摒弃了惯用的黄金和红宝。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却又高度保密地进行着。竹影轩外,关于林黛玉受邀入宫的消息已然传开,各种猜测纷至沓来,羡慕、嫉妒、等着看笑话者皆有之。而竹影轩内,却如同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
这日傍晚,衣裳的初胚已然送来试穿。黛玉站在书房那面巨大的 黄花梨木边框镜前,由紫鹃和雪雁伺候着,换上那身“天水碧”的宫装。
镜中的少女,身姿纤细,被那清雅如水的颜色衬得愈发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简洁的立领设计更显颈项修长,流畅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清华之气,仿佛雨后青竹,凌霜寒梅。
“姑娘……真好看!”雪雁看得呆了,喃喃道,“就像……就像画里的仙子似的,跟那些满身珠光的都不一样!”
紫鹃也眼眶微热,仔细地为黛玉整理着腰间丝绦的结扣,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姑娘,这衣裳,这气度,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黛玉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有些许恍惚。 曾几何时,她在大观园中,也曾为一件衣裳、一件首饰而敏感多思。如今,她身着自家织造的、独一无二的华服,即将踏入那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宫闱,心中却奇异地平静。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衣袖上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 动作从容。 镜中人的眼神,清澈、沉静,深处却蕴藏着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坚韧与淡然。
“首饰打好了,便送进来吧。”她淡淡吩咐,转身走向书案, 步履安稳,裙裾曳地,无声无息,却自带风仪。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心与骄傲。她们的姑娘,早已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藤蔓,而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乔木。
宫门深似海,前路未卜。但这一次,她们深信,姑娘定能凭借自己的风骨与智慧,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