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她再睁开眼时,那双泪光盈盈的眸子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她看向詹信,声音依旧微颤,却清晰了许多:“多谢先生多年来辛苦操持。父亲所托,黛玉……明白了。”
詹信松了一口气,又道:“那竹影胡同的宅子,小人已提前派人打扫收拾过,一应家具物什都是齐全的,姑娘随时可入住。若姑娘有何打算,小人可在京中盘桓数日,听候姑娘差遣。”
黛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有劳先生。今日天色已晚,先生先寻个客栈歇下。此事……暂且不宜声张。明日……明日我再让丫鬟去请先生细商。”
“是,小人明白。”詹信躬身行礼,“小人告退。”
詹信退了出去。屋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那包裹散在炕桌上,银票、地契、还有那封决定命运的信,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雪雁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紫鹃则是又惊又喜又忧,心情复杂难以言表。她看着黛玉死死盯着那封信,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去。
“姑娘……”紫鹃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期盼和深深的忧虑,“您……您真的想……”
黛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银票和地契,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底气,是挣脱眼前这一切屈辱和无奈的可能。
窗外,风似乎小了些。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雪粒轻轻敲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寂静里,黛玉猛地抬起了头,目光穿透窗纸,望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双总是盛满了泪水与忧愁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灼灼的、决绝的火焰。
“紫鹃,我意已决。”黛玉声音坚定,“我要离开这贾府,去那竹影胡同的宅子。我受够了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处处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如今有父亲留下的这些,我便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紫鹃虽担忧,但见黛玉如此坚决,也不再劝阻,只是道:“姑娘,那咱们得从长计议,悄悄做些准备,不能让贾府的人察觉。”黛玉点头,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第二日,紫鹃依言去请詹信。詹信到来后,黛玉与他详细商议入住宅子的事宜,又询问了田庄的情况。詹信一一作答,还提出可帮忙购置些日常用品。谈完正事,黛玉让詹信先回去等消息。此后几日,黛玉暗中收拾细软,只等寻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紫鹃,替我更衣。”
第二日清晨,黛玉身着素净衣裳,带着紫鹃去给贾母请安。贾府众人见她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决绝,皆感诧异。请安完毕,黛玉向贾母福身道:“外祖母,黛玉蒙您多年照拂,感恩不尽。如今黛玉已长大,想搬去外面居住,一来可静心调养身子,二来也能不扰府中清净。”贾母惊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好好的为何要搬出去?”众人也纷纷劝她留下。黛玉心意已决,言辞恳切道:“外祖母放心,黛玉自有安身之所,日后也会时常回来看望您。”众人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劝。待黛玉回房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行李。傍晚时分,一辆朴素的马车悄然停在贾府后门,黛玉带着紫鹃、雪雁,怀揣着父亲留下的希望,踏上了前往竹影胡同宅子的路。从此,开启了她自立门户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