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空气中的暖意变成了燥热。李松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小声抗议。他放下书,拿起水囊,小口地抿着清水,试图用这种方式欺骗一下肠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坊市中央,那些热闹的食摊。灵米饭团散发的热气,烤灵兽肉滴下的油脂在火炭上激起的滋滋声和焦香,还有那滚烫的、据说用了多种灵草熬制的骨汤面……每一种香气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在挠抓着他的意志力。
“忍一忍,李松。”他低声对自己说,“等卖了这些,就去买两个……不,一个最大的灵米饭团!”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杂书上。书里正讲到一个落魄书生偶得仙缘,一飞冲天的故事。李松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轻笑,仿佛自己也随着书中的主角一起经历了那番奇遇。
“啧,写得倒是挺爽快,可惜啊,现实是清风草都卖不出去。”他合上书,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昏。柳树提供的荫蔽也开始偏移,一片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摊位上,那几株清风草的叶片似乎都有些蔫了。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小块硬邦邦的兽肉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和久置的哈喇味混合在一起,实在算不上美味。但他还是用力掰下一小条,放在嘴里,像啃石头一样慢慢地磨着。
肉质干硬,纤维粗糙,需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嚼烂咽下。他就着清水,一点点地啃着这简陋的“午餐”,目光放空地看着溪水中闪烁的粼粼波光,看着对岸几个明显是宗门出身的弟子,正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香气四溢的食物,谈笑风生。
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但他眼中并无多少羡慕嫉妒,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寞,很快便被更多的麻木和习惯所取代。这就是他的生活,日复一日。
“喂,老头,你这‘止血藤’怎么卖?”旁边一个摊位传来了响亮的问价声。
李松精神微微一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期待能有顾客光顾自己这冷清的摊位。然而,那问价之人与隔壁摊主讨价还价一番后,便拿着货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在他这块灰色粗布上停留片刻。
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李松重新靠回柳树上,将最后一点肉干碎屑倒进嘴里,拍了拍手。腹中的饥饿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刺激,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看来今天,‘开张大吉’这四个字,是与我无缘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看着柳树枝条间破碎的蓝天,“也罢,省得吆喝费力气了。等日头偏西,就去老周头那儿看看,能不能用清风草换点灵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再次翻开了那本《修真界趣闻录》。
喧嚣的坊市,流动的人群,灼热的阳光,以及角落里那个靠着柳树、用读书来对抗饥饿与等待的落魄身影,构成了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散修日常图景。
他的摊位前,依旧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