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落在最后的那个贵族离开浮桥,踏上游轮甲板的那一刻,喻千惠耳边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因为断得过分突兀,又断得十分彻底,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飞机起飞时会在耳道深处爆发的耳鸣感。
这并非“寂静”二字可以形容的,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无”。
贵族们偶尔发出的细微交谈声就不提了,原本海浪翻滚时细微的水波声、行走间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难以避免的呼吸声,所有这些构成背景音的底噪,都在瞬间被凭空抹去。
停止的并不只有声音,还有人们的动作,也僵硬在了停止的那一瞬。
就像彭贝古城中静止成雕塑的人类群像那样,他们没能逃过火山爆发,喻千惠身边的这些贵族npc,也没能逃掉这突然而至的时停。
时停像断头台的铡刀,在某个无限短的瞬间,将“流动”的时间与空间齐齐斩断,只留下照片般凝固的一瞬。
只不过这张照片或许是被镶嵌在霍格沃茨的相框中,喻千惠这个“画中人”依然可以动,但也只有她这个“巫师”可以动,其他npc就像“麻瓜”一样静止。
在这样一张静止的相片中,另一个可以移动的“巫师”就显得格外显眼——是赛思达男爵,加勒比之星号的主人。
他从游轮内部的宽阔楼梯上走下,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大厅,和大厅前敞开的大门,出现在甲板上,也出现在喻千惠的眼前。
他那头金棕色的短发,在游轮一楼悬挂的无数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璀璨,金发与灯光交映在他脸上,让他那张本就不十分温柔的脸蛋上唯一的柔和尽数褪去,只留下刀刻斧凿般的深邃眉眼,和如眉眼般深刻的傲慢。
这傲慢一直存在于赛思达眼中,但之前上面还有野心覆盖,而此刻,他用这傲慢的神情俯瞰凝固的众贵族,就像在巡视一些不太满意但勉为其难收纳的收藏品。
喻千惠不喜欢他的眼神,于是她勾唇一笑,如玫瑰般娇艳的唇瓣,吐出和玫瑰刺一样扎人的话语。
“赛思达,既然已经装了这么久的孙子,为何不继续装下去?”
“还是说,你觉得到了加勒比海上,就到了你这个人鱼混血可以搅弄风云的地盘,所以就不装了?”
“一颗鱼目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