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院判的手微微一抖,指节泛白。
“还有这个。”甘草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边缘参差,却恰好能拼出一个完整的“苏”字。他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平静,“您当年藏起半块,是为了留证。现在,该说了。”
老人颤抖着手抚过玉佩,指尖在裂痕处久久停留。良久,他才开口,嗓音如枯井深处传来:“陈皮的祖父,是御药监副使。当年为夺主位,他在贡药中多加防风,致先帝误诊暴毙。事后,他栽赃苏家,纵火烧宅,灭门三十口……我……我知道真相。但我没说。我说了,家人便活不成。”
他说完,缓缓将钥匙推向前。“炉子可以开。解毒散能炼。但你要明白,一旦动手,他们不会放过你。”
甘草接过钥匙,转身便走,衣袂翻飞,未留一字。
刚踏出殿门,屏风后猛然窜出一人!陈皮挣脱束缚,手中高举一只琉璃小瓶,直扑丹房方向。他目眦尽裂,嘶吼如兽:“苏家早该绝后!”
防风飞身扑上,将他狠狠按倒在地。毒瓶脱手,砸在青砖之上,瓶身碎裂,液体四溅,地面顿时腾起白烟,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甘草缓步上前,俯身捡起碎片,指尖沾染残液,微微发麻。他凝视陈皮的脸,那道疤在灯下愈发狰狞。“你祖父害死苏家满门,你现在重来一遍。你以为没人记得?”
陈皮躺在地上,披头散发,仍在笑,笑声癫狂。“只要贡品进了宫,皇帝吃了归心散,天下就是我们的。你们救不了所有人。”
防风将他五花大绑,绳索勒进皮肉。甘草从药箱取出拓文纸,覆于毒瓶残片与玉佩之上,轻轻拍压,留下清晰印痕。他走出太医院大门,将告示贴在墙边,墨迹未干,字字如刃。
百姓围拢而来,指指点点。有人盯着陈皮,惊呼出声:“这不是当年的副使之子吗?他怎么会……”
“三十年前,他家陷害忠良。”甘草声音不高,却穿透人群,字字清晰,“如今故技重施,妄图毁掉药王诞。证据在此,此案由大理寺彻查。”
人群渐静,继而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原来是这样……”
“难怪最近坊间都在传归心散有毒……”
甘草登上囚车前座,防风坐在身旁,押着陈皮。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途经中和堂门口,金银花立于屋檐之下,素衣如雪,未言一语。她只是静静望着甘草。甘草回望一眼,目光交汇,微微点头。
风掠过院墙,老槐树开花,细碎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如雪飘落。几片落入囚车,轻轻贴在陈皮脸上。他猛地扭头,唾骂不止。
马车前行,轮声不歇。
槐花瓣依旧簌簌而落。
一片悄然粘在他干裂的唇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