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的目光扫过,忽然顿住。瞳孔缩了一下,喉结滚动。
“这……哪来的?”他声音低了几分。
“你祖父藏的。”甘草说,“三十年前的事,你以为没人记得?”
陈皮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贡药失检案’。”甘草从袖中抽出一张复印件,轻轻铺开,“太医院档案,批文编号庚戌-七四三。当年苏木祖父因服用掺毒养心丸暴毙,主审御医失踪,案子不了了之。如今你重演旧局,用伪信操控朝臣用药,是不是想再死一批人?”
陈皮脸色骤变,嘴唇颤抖:“那……那是太医院默许的!药是他们要的,命也是他们不在乎的!”
话出口,他猛然醒悟,双拳紧握,眼中怒意混着惊惧。
甘草盯着他:“所以,你祖父替太医院动手,你替谁?”
“我没有——”陈皮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住,踉跄扶住桌沿。
“每月初三,红砂入库。”甘草逼近一步,“你亲自验收,亲手封存。那些信,是你写好模板,再由人模仿苏木笔迹誊抄。印泥用自家红砂,印章拓自御药房旧印——你甚至保留了去年七月那次补刻的细微偏差。”
陈皮呼吸急促:“你没有证据!这只是账本碎片!”
“但这账本知道。”甘草举起残册,“它写着‘苏木,月付三百两’。一个早已避世的医者,为何要每月付钱给他?除非,他在替你做事——或者,被你胁迫。”
“放屁!”陈皮吼道,额角青筋跳动,“苏木早就疯了!他写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废纸!”
“可这些废纸,能让人暴毙。”甘草声音不高,“户部尚书夫人临终前喊的是我的名字,因为她发现了真相——她吃的安神汤里,多了三钱商陆粉。而这张方子,来自一封盖着火炼红砂印的‘医嘱信’。”
陈皮喘着气,眼神游移。
“你祖父用毒害人,你用信杀人。”甘草一字一句,“手段更干净,也更狠。因为你不动手,却让别人替你递刀。”
“我不是……”陈皮声音发虚。
“你是。”甘草抬手,示意衙役上前,“从今日起,陈皮商会查封,所有账目封存。此人暂押,待公堂对质。”
两名衙役上前架臂,陈皮挣扎了一下,忽又停下。他盯着甘草,忽然笑了:“你以为,拿到这点东西就能定罪?我告诉你,这局棋,不是你走得动的。”
“我不需要走完。”甘草说,“我只需要掀开盘子。”
陈皮被拖出门时,袖口甩出一片枯叶,落在残账翻开的那页上。叶脉焦裂,像一道烧断的符线。
甘草低头,拾起叶子,夹进账册之中。
窗外,天光初透,风止云凝。
他站在密室中央,手中握着那半本残账,指尖压着“苏木”二字。
烛火跳了一下,映出墙上斜长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