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万一”时,声音竟有些发颤,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杖顶端的兽牙都在微微抖动。
大长老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原本垂在膝前的银须此刻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目光扫过我身旁紧紧拉着我衣角的阿茸,又落回我身上。
语气里满是忧虑:“古籍《荒渊录》有载,深渊裂隙乃天地疮疤,其内污秽滔天,法则扭曲,更有域外邪魔低语惑乱心神。昔年有位能引动天雷的大能不信邪,持法宝闯入裂隙,三日后方被弟子寻回,彼时已化为只知杀戮的血傀儡,周身缠绕的污秽之气百年不散,最后只能由弟子亲手斩杀。尊上纵有星辉护体,亦恐有疏漏。更何况,还要带上阿茸这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茸额间淡紫色的冥痕上,声音更低了,“这孩子的冥痕本就与幽暗之力相连,裂隙的邪异能量若引动冥痕,后果不堪设想啊。”
议事厅外的风卷着沼泽的湿气吹进来,火塘里的火星被吹得四散,落在石地上很快熄灭。
阿茸似乎感受到这沉重的气氛,小手下意识地攥得更紧,我的衣角被他揉出了几道褶皱。
他仰头看着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大眼睛里虽有怯意,那是孩童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恐惧,却也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像是暗夜里顽强亮起的星点。
这几日的“星轨游戏”并非徒劳,他虽懵懂,却也从一次次星辉流转中,隐约明白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
“不必再劝。”
我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指尖凝聚的一点星辉在掌心轻轻跳动,映得眼底也泛起微光,“幽癸借裂隙之力蜕变,若待其功成,届时黑沼泽乃至周边万里疆域,都将生灵涂炭。部落位于沼泽边缘,首当其冲会被邪异能量侵袭,族人们体内的生机将被一点点抽干,变成和裂隙外围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坐以待毙,绝非生机。唯有主动出击,在他与裂隙彻底融合前打断,方有一线胜机。”
我俯下身,视线与阿茸平齐,刻意放缓了声音,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阿茸,此去非常危险,可能会遇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也可能你会受伤,你怕不怕?如果怕,尊上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回部落,等尊上回来。”
阿茸的小脸瞬间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紧紧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我之前教他感应体内星辰之力的地方,此刻正有微弱的暖意缓缓流淌。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和阿茸自己待在帐篷里,听外面刮风下雨的怕怕比起来……和尊上一起去,不怕!”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星轨图案,“阿茸的小星星,上次练习时,已经能跟着尊上的星星一起走了,能帮尊上打坏蛋!”
稚嫩的话语,却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勇气,像寒冬里刚冒头的新芽,脆弱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