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失控、反噬,还有族人恐惧的目光,已经让他对自己的任何一点异常感知都充满了恐惧。
他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更怕再次变成“怪物”。
“没事,只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能量残留,在干扰你的感知。”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尽可能平静地安抚他,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动灵力,如同细密的毛刷,彻底抹去了那片晶壁上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
连纹路消散后残留的虚无感,都被我用灵力填补完整,“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比如经脉疼,或者头晕?”
阿茸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听话地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然后才慢慢睁开眼,小声说:
“……好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懒懒的……没有力气……”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连抬起胳膊都觉得吃力,小脸不由得垮了下来,“连抬手都好难……”
力量透支的后遗症依然很严重。
之前那场疯狂的吞噬,几乎掏空了他的经脉和神魂,如今能清醒地说话、下床,已经是冥痕自行修复的结果。
但这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他无法再动用那危险的力量,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安全,至少不会再因为失控而伤害到自己和他人。
“好好休息,力量会慢慢恢复的,急不得。”我替他掖好被角,将滑落的兽皮拉到他的胸口。
“饿不饿?阿月刚才送来了热粥,还有你喜欢的烤浆果,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茸摇了摇头,大眼睛望着石室顶部那些扭曲的荧光纹路,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不想吃……”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兽皮上的绒毛,忽然小声问,“尊上……外面……大家还在生阿茸的气吗?还在害怕阿茸吗?”
这个问题,他显然已经憋了很久。
从他醒来后,就一直在偷偷观察我的神色,犹豫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卑微,仿佛只要我点头说“是”,他就会立刻缩回自己的小世界里。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部落里的人确实还在恐惧他的力量,每次见到他都会绕着走,但也有人因为他清理了污染而心存感激?
告诉他部落正面临新的、可能因他而起的隐患,幽癸还在暗处盯着他?
这些对于一个刚刚从身心崩溃边缘挣扎回来的孩子来说,太过残酷,很可能会彻底击垮他刚刚有了一丝松动的心防。
“大家只是在忙着重建家园。”我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上次的战斗毁了很多房子,还有粮仓需要修补,大家都在忙着干活,没有时间想别的。而且阿茸你救了大家,很多人心里是感激你的,比如阿月,她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好呢。”
“真的吗?”阿茸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的光,像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星火。
但这光芒很快又暗淡下去,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可是……阿茸还是让大家受伤了……还把房子弄坏了……阿茸是个麻烦精……如果没有阿茸,大家就不会遇到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