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在吞噬过程中被剥离、筛选出来的、相对‘纯净’的、它不需要甚至厌恶的残渣……自然就被当作废物排出来了。”
“只不过,对于我们这些早就被弥漫天地的污秽渗透、侵蚀透了的生灵和土地来说,这些来自更高层级力量的、被‘净化’过的残渣,反而成了……难得一见的‘大补之品’和‘强力净化剂’。”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无情、闪烁着寒光的手术解剖刀,瞬间剖开了那看似神圣温暖表象之下,赤裸裸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残酷真相。
阿茸所带来的净化,并非源于他自身善良的意志或某种天生的神圣属性,而是他体内那恐怖深渊力量在疯狂运转、吞噬之后,自然产生的、本要被排泄掉的“代谢废物”!
这真相,何其讽刺,又何其的……令人心惊胆寒。
“那……真正的……”我抓住机会,急切地追问着他那未说完的、最关键的话语。
幽癸的蛇瞳骤然缩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恐惧与忌惮的神色。
他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闭嘴。知道得太多,对你,对所有人,都没有半点好处。看好他吧。别被眼前的假象蒙蔽。等他醒了……真正的麻烦,才刚要开始。”
“当他开始真正理解并尝试去掌控这种‘转化’时,当他不再是被动‘无意识’地逸散,而是能够主动去‘筛选’和‘排出’时……”
幽癸的声音低沉下去,融入阴影,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意味。
“……那些现在把他捧上神坛、狂热崇拜他的人,或许……会比之前纯粹恐惧他时,更加地恐惧他。”
“因为到了那时,他所拥有的,将不再仅仅是力量……”
“……而是‘定义’何为纯净,何为污秽的——”
“至高权柄。”
幽癸说完,最后冰冷地瞥了我一眼,不再有任何停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无声无息地再次彻底融入了石室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
而我,却被他最后那句话,如同被无形的法则之钉,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浑身冰冷。
定义纯净与污秽的……权柄?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床上呼吸平稳、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一场寻常睡梦的阿茸,看着他额间那道沉寂的、却已经悄然改变了一切命运轨迹的冥痕,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意识到
阿茸所踏上的,注定是一条遍布荆棘、孤独至极、无人能够同行的王者之路。
而这条鲜血铺就的道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或许并非鲜花、拥戴与光辉,而是更沉沦的恐惧、更无法推卸的责任、更沉重的冠冕……以及,更加幽深难测、吉凶未卜的未来。
洞窟外,远处人群那压抑却狂热的崇拜低语,如同潮水般隐隐约约地传来。
洞窟内,孩子恬静无辜的睡颜,在微弱的幽蓝光点环绕下,仿佛圣子临世。
冰冷的预言之言,与炽热的希望之火,在这片被诅咒的古老土地上,扭曲地交织出一幅无比诡异、复杂而沉重的画卷。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微妙、更危险的形式,正在悄然酝酿,积蓄着颠覆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