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丽丽看着空荡荡的柜台,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去扶鞋油罐子,指尖却碰倒了另一个银色的鞋刷。我赶紧走过去,帮她把鞋刷捡起来,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丽丽,别着急,37码的鞋说不定是被别的顾客挪地方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哽咽着说:“张毅,我上周电大考试也挂了‘古代汉语’和‘英语’两门,现在连工作都出岔子,刚才组长还说要扣我这个月的奖金……”
她说着又红了眼,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上个月我晚上在办公室复习时,还看见她偷偷看琼瑶的小说,如今落得这样的局面,虽是意料之中,却又让人不忍心说重话。毕竟,每个人都在生活的浪潮中挣扎前行,都有自己的无奈与迷茫。
领《辞海》那天,我特意穿上了那件浅灰色衬衫。那是去年生日时姐姐给我买的,领口被我熨得平平整整,袖口还钉着颗银色的纽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教务处里挤满了前来领奖品的同学,热闹非凡。王主任拿着本红色封面的书,当叫到我名字时,我快步走过去,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书皮上烫着金色的“辞海”二字,摸起来硬邦邦的,仿佛承载着无数的知识与希望。我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盖着枚朱红色的“奖”字章,方方正正的,像部队里的军功章,映着窗外的雪光格外醒目。
我把书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摸着封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半年来,我每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笔记本上记满了音标和例句;晚上在服装厂办公室学到深夜,台灯的光映着“经济学”课本上的批注,那一行行字迹,仿佛是我奋斗的足迹。就连过年时亲戚来串门,我都躲在房间里做练习题,如今这一切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没过几天,吴厂长突然召开全厂大会。大会议室里的煤炉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棉花纤维的混合气息,让人感觉既温暖又有些沉闷。职工们坐在长条木凳上,小声地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大会的内容。
吴厂长穿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精神抖擞。他站在主席台上,手里举着我的成绩单,声音洪亮得能传到礼堂最后一排:“同志们,张毅同志右腿不方便,却丝毫没耽误学习!你们看,除了必修课中的几门主课之外,三门选修课全合格,还评上了优秀学员,用成绩证明,就算身体有残疾,也能当学习状元!咱们厂就需要这样肯钻研、能坚持的人,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还朝着我这边挥手示意。我坐在职工队伍的中间,脸有点红,却下意识挺直了背,右手悄悄摸了摸因小儿麻痹后遗症导致有些变形的右腿。当时,医生对我母亲说,我有可能再也站不直,可现在,我不仅能站着上班,还能拿着优秀学员的奖状,没给厂里丢脸。这其中的艰辛与努力,只有自己最清楚。
大会结束后,吴厂长让人找了家装裱店,把我的“优秀学员”奖状裱了起来,郑重地挂进了服装厂的荣誉室。
荣誉室在办公楼的二楼,里面摆着几个玻璃柜,放着厂里历年得的奖杯,墙上挂着“先进集体”“市级驰名商标”的铜牌,每一件都见证着厂里的辉煌与荣耀。
我跟着办公室的小李过去看时,只见我的奖状被挂在正中间,红色的绒布衬着金色的字,边缘还镶着银色的金属框,显得格外庄重而耀眼。旁边就是“市级驰名商标”的铜牌,红色的奖状纸配着金色的字,和铜牌的金属光泽映在一起,在日光灯下格外亮眼,仿佛是两颗璀璨的星星,交相辉映。
小李指着奖状,笑着说:“张哥,你这奖状一挂,咱们荣誉室都亮堂多了!以后新来的工人,都得看看你这‘学习榜样’!”
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两张纸——一张是我的奖状,一张是厂里的铜牌。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那些早上背单词时的寒冷,晚上复习时的疲惫,还有右腿偶尔传来的酸麻,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暖烘烘的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这不仅是我的荣誉,也是丽民服装厂的骄傲。往后,我更得好好学、好好干,不能辜负这份认可。我要带着这份荣誉,在生活的道路上继续奋勇前行,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离开荣誉室时,我回头又看了眼奖状,金色的字在灯光下闪着光,仿佛在诉说着奋斗的故事。走廊里的窗户开着条缝,寒风灌进来,却没让我觉得冷——心里揣着这份热乎劲,就算冬天再冷,我也能扛过去,因为我知道,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