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不舍与无奈,都化作了这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饥荒如同笼罩城市的灰雾,让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
粮店门前的长队蜿蜒如蛇,一眼望不到头。人们眼神中满是渴望与焦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为能买到一点维持生命的粮食。
外婆天不亮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去菜市场,在烂菜叶堆里仔细翻找。她的双手被冻得通红,指甲缝里满是泥垢,可她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能找到一些能让我们填饱肚子的东西。
回到家,外婆将那些用盐水煮过的菜叶粥端上桌,那粥寡淡无味,没有一点油水,却承载着她对我们深深的爱。她总是把稍完整的菜叶挑进我碗里,自己只喝那清汤寡水,还笑着说自己不爱吃菜叶。
深夜里,我常看见外婆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念着:“鸭儿塘的藕该上市了……”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可其中的思念与无奈却如潮水般汹涌。
说起安庆的鸭儿塘,它位于西门外墩头坡与狮子山之间,据旧《怀宁县志》载:“……有鸭儿塘。将军冲、齁儿岭诸水汇于此,四时澄莹,方平如镜。”
鸭儿塘水域面积约12亩,有河渠西折通江,塘的形状就像一只浮游的鸭子,故而得名。
明末时,当地邑绅吴应钟在鸭儿塘畔建有舫亭,并赋诗云:“秋水才深五尺强,雨余小艇带斜阳。呼儿促棹前村去,贪共山僧纳晚凉。”一首《舫亭晚霁》,描绘出鸭儿塘优美迷人的晚景,令人陶醉。
外婆嫁给外公后,就居住在鸭儿塘旁边的墩头坡小巷胡家大院里。
胡家大院里,共住着四户胡家家族后代。大房大舅家有胡家兄弟二家,外公系二房,有胡家两兄妹,三房有一胡家兄长,四房有胡家三兄一姐,可见胡家家族后代人丁兴旺。如同一棵大树,漫延生长出众多小树。
胡家大院的房屋结构颇具特色,进大门是一个正堂,外公外婆住在靠右边的两间房子,里面还带着厨房。穿过正厅,是小爹爹家的两间房子及厨房。从后门出去,是条狭窄的巷子,分别住着大舅、二舅两房人家。
1950年代前,西门外的后街,已形成一家一机的家庭式作坊,以钱、毕、昂氏三家规模最大,作坊主们大都来自合肥。胡家也有家庭作坊纺纱织布。
在墩头坡街头巷尾,随时都能听见“哐啷、哐啷”的织布机声。循着声音望去,一间间堂屋里都摆着一台或几台织机,人们忙碌地穿梭在织机旁,织出一匹匹精美的布料。
1955年,在一片公私合营大潮中,城西机房人家全部“合作化”,分别成立了几个棉织生产合作社,1963年并转到安庆市染织厂。
从此,墩头坡机房人家几代人为之奋斗近半个世纪的产业,退出了历史舞台,城西延绵数百年的机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民国初,西门外的后街(大观亭至大王庙)是繁华的商业区,可谓寸土寸金,大小商店及货摊有数百家,而墩头坡只是其中很短的一段。
外婆每次到鸭儿塘洗菜、洗衣,总要带上我的母亲一同前往。
曾经听到过外婆讲过一个故事。1936年盛夏的一天中午,外婆一手提着一篮白菜,一手牵着两岁多的我母亲,来到鸭儿塘边。外婆叫母亲站在离她很近的塘埂上等候,自己就蹲在塘边洗菜。
每洗完几棵菜,她就回头望望母亲,叮嘱她不要乱跑。当时,因大家居住的都是平房,臭虫很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