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毁灭一切,让所有背叛者和束缚者都付出代价!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不……不能……另一个微弱却坚韧的声音在抵抗,那是铁锤敲击在砧板上的叮当声,是炉火映照下养父沉默而坚实的背影,是云溪镇那平凡却真实的温暖……
“剑是铁,我是火……”
“……谁硬谁说话!”
这一次,当他再次念出这句话时,含义已然不同。火,并非只有毁灭,更是锻造与新生!谁硬?不是指谁的杀戮更狠,谁的力量更霸道的“硬”,而是指……谁的心志,谁的“砧心”,更能承受千锤百炼,更能定住锋芒而不失其形的“硬”!
“我……是火……”他嘶哑地低语,那漆黑眼眸中心的挣扎微光,骤然亮起!“更是……承火之砧!”
轰——!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那被刘无患强行灌注进来的“承砧”之力,终于与他灵魂深处那不曾完全泯灭的本心产生了共鸣!一股沉稳、坚定、仿佛能承载一切冲击的力量,自他丹田深处勃发而出,并非去驱散黑暗,而是如同真正的铁砧一般,将那些狂暴的黑暗灵力、诅咒怨念,统统“承托”起来,加以束缚,定住其形!
他周身的黑气并未消散,但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却明显地平复了下去,变得……内敛而可控。手中的“尘光”也停止了躁动的嗡鸣,那暗沉的剑光虽然依旧,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重的锋芒。
刘无患缓缓收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手臂上的暗金符文也黯淡了下去,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刘来,眼中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刘来的眼眸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瞳孔深处,不再是少年人的纯粹,也不是之前纯粹的冰冷与黑暗,而是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玄铁,沉静、幽深,仿佛蕴藏着风暴,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定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并未消失,却已然被“砧心”约束住的黑暗力量,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镇魂砧”碎片,最后目光落在养父疲惫而欣慰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刘无患,缓缓地、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胜过千言万语。
月薇在一旁,看着气质再度发生蜕变的刘来,心中震撼莫名。她能感觉到,刘来并没有放弃那危险的力量,但他找到了一种与之共存、甚至驾驭它的方法。那块“铁砧”,真的在他心中重新立了起来。
刘无患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路,还长。这‘镇魂砧’碎片你收好,关键时刻,或可护住你灵台不灭。”他顿了顿,看向洞穴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变得凝重,“此地因果纠缠,煞气冲天,非久留之地。你们……尽快离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那佝偻的身影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走入黑暗,消失在泣血谷的煞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来直起身,默默捡起那块黝黑的铁砧碎片,入手冰凉沉重,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将碎片贴身收好,与那青铜断钥放在一起。
他看向月薇,眼神复杂,却不再有之前的全然冰冷与戒备。
“我们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这一次,持剑的少年,心中已立铁砧。
火与砧,锋芒与根基,毁灭与承载,将在他身上,达成一种危险而崭新的平衡。
他的云游之路,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