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瑞斯蹲下身,慢慢把虫茧想撑着床沿的蹄子轻轻按回被单上,动作轻得怕碰碎她:“女王,您先别想这些……我们早就不打了。”
他的目光扫过枕边那片还带着露水的晨光草,声音放得更柔,“族里现在在种晨光草,我们不用再靠‘抢’活下去了——您看,连小马国的暮光殿下,都在帮我们清混沌魔力……”
虫茧的绿眸眨了眨,像是没完全听懂,呼吸机的气流又快了些,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胸口微微起伏,连屏幕上的绿色波形都晃了晃。
菲瑞斯急忙伸手帮她顺了顺背,看着她咳得眼角泛红,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虫茧,虚弱、茫然,还抓着早已过去的“战争”不放,可这份固执背后,藏着的,不还是过去那个想护着族群,却找错了路的女王吗?
“……叛徒。”
此时,床榻上虫茧才看清楚,曾经她手底下威武的大将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虫茧的声音轻得像断线的蛛丝,却带着刺,每一个字都裹着她此刻能攒起的所有力气。
她的绿眸死死盯着菲瑞斯——过去那个总把装备擦得亮闪闪、蹄边永远沾着暗魔法硝烟的大将军,此刻翅膀上落着细碎的草屑,蹄尖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连说话时的语气都软得像城外刚冒芽的晨光草,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跟着她冲锋的锐利。
“叛徒……”她又重复了一遍,呼吸因为激动变得更急,呼吸机的“嘶嘶”声也跟着变响,胸口的仪器导线轻轻扯动,绿色波形晃得更厉害了,“我教你……要守住族群的活路,不是让你……跟敌人学种地!”
菲瑞斯没急着反驳,只是慢慢抬起蹄子,让虫茧看清自己蹄心——那里没有暗魔法的灼痕,只有一层薄茧,是这些天翻土、种草磨出来的。
“女王殿下,这不是背叛。”他的声音很稳,蕴含着过去的敬畏,但多了点想让她看懂的急切,“您以前总说,要让族人们活下去,可‘活下去’不是只有‘打’一条路……”
他伸蹄轻轻碰了碰枕边的晨光草,叶片上的露水落在虫茧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莱卡现在每天烤饼干,给族里的小幻形灵当点心;莫尔开始循着本心追求自己的梦想了,他们都学会了如何爱自己——族人们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躲在阴暗的虫巢里生活,这才是您想要的‘活路’,不是吗?”
虫茧的绿眸颤了颤,目光落在菲瑞斯蹄心的茧上,又移到他翅膀上的草屑——那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和平”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咳嗽堵住,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虚弱得连瞪他的力气都快没了。
菲瑞斯急忙帮她顺气,蹄尖碰到她冰凉的蹄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虫茧为了护着受伤的他,独自挡住小马国的魔法攻击,那时她的眼神比暗魔法还烈,却会在他昏迷时,悄悄把仅有的食物喂给他。
“我从没忘您教我的事,女王殿下。”菲瑞斯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换了种方式,延续族群……”
帐帘后的暮光轻轻舒了口气,看着虫茧的绿眸慢慢垂下去,没再骂“叛徒”,只是盯着被单上那滴露水,像是在琢磨菲瑞斯的话。
风又吹进帐里,带着晨光草的香,这一次,没有了对抗的尖锐,只有一个困在过去的女王,和一个走向未来的将军,在虚弱的沉默里,第一次试着看懂彼此的“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