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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故乡的高中——东丰二中与三中(2 / 2)

摊主递给她一包纸巾,笑着说:“我爸教我的,酱料要多放蒜末,说这样才够味儿。他说您当年总说,江苏的烤冷面没有蒜香,吃着不踏实。”

坐在老榆树下的石凳上,我们慢慢吃着烤冷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秦小鱼的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很灿烂,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在江苏留学时,总梦到这个场景——坐在老榆树下,吃着加双蛋的烤冷面,王老师站在楼上喊‘秦小鱼,快回教室’。”

“那时候你总说,等留学回来,要在东丰开个烤冷面摊,”我笑着说,“说要比大爷的还好吃。”

她捶了我一下,脸颊红红的:“那时候不懂事嘛……不过,真挺想的。”

操场上的广播突然响起,放的是首老歌——《光阴的故事》。秦小鱼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石凳上打着节拍,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第五章:归途的落叶

离开东丰二中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秦小鱼在老榆树下捡了片叶子,小心地夹进那本牛皮笔记本里,和当年的那张合影放在一起。

“走吧,”我帮她拉上行李箱,“再晚就赶不上高速了。”

她却突然转身,往校门口跑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束向日葵,递了一束给我:“刚才看到校门口有卖的,说送给老师最好。”

我们走到门卫室,把其中一束向日葵留给了那位女老师,让她转交给王老师。另一束,秦小鱼说要带回北京,插在念念的书桌上,说“让她也看看,妈妈当年读书的地方,阳光有多好”。

车开出东丰县时,秦小鱼靠在车窗上,手里摩挲着那片榆树叶,忽然说:“明年春天再来吧,听说老榆树开花的时候,像堆雪。”

“好啊,”我握着她的手,“到时候带念念一起来,让她看看妈妈刻在树上的‘鱼’字,尝尝加双蛋的烤冷面。”

她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像落了片星星。车窗外的玉米地渐渐远去,可那股烤冷面的香味,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着老榆树的清香,成了最踏实的味道。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秦小鱼把那片榆树叶夹进了相册,放在她和念念的合影旁边,又把那包辣条塞进了念念的零食柜——她说“等她周末回来,让她尝尝妈妈小时候的味道”。

躺在床上时,她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其实我刚才在陈列室看到了,王老师的办公桌上,还摆着我当年送他的那盆仙人掌,都长这么大了。”

我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有些时光,或许会被岁月改变模样,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暖——老榆树上的刻痕,烤冷面上的双蛋,老师办公桌上的仙人掌,还有那句“别丢了东丰孩子的骨气”——却会像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最坚韧的模样。

就像秦小鱼,无论走了多远,见过多少风景,回到东丰二中的那一刻,她还是那个穿着校服、攥着竞赛准考证的少女,眼里闪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故土的牵挂。

车刚拐进东丰三中的巷口,秦小鱼就按捺不住降下车窗,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这味儿!三中门口的老槐树,比二中的榆树还香!”

校门口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比二中寒碜不少,铁栅栏门掉了块漆,用铁丝捆着勉强没散架。门房大爷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车响抬起头,眯着眼瞅了半天:“你们是……?”

“大爷,我们来看看,”秦小鱼推开车门,手里还攥着从二中带的半袋松子,“我以前在这儿借读过半年,您还记得不?总蹲在槐树下吃冰棍的那个。”

大爷愣了愣,突然一拍大腿:“哦!是小鱼啊!那年夏天总穿白裙子,跟个小蝴蝶似的!”他颤巍巍起身拉开铁门,“快进快进,这树今年开得最旺,就等你们这些老学生回来闻香呢。”

校园里的路是土路,刚下过雨的地方还汪着水,几只白鹅摇摇摆摆从操场走过,见了人也不怕,伸着脖子要吃的。秦小鱼笑着从包里摸出面包屑撒过去:“当年就数它们凶,追得我绕着教学楼跑三圈。”

教学楼是红砖砌的,墙皮掉得露出内里的黄土,楼梯扶手磨得发亮,每踩一步都“吱呀”响。秦小鱼停在二楼走廊,指着最东头的教室:“我就在这儿坐过,靠窗第三排,桌角刻着个小太阳——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想快点长大。”

教室里传来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一个扎马尾的女老师正在讲课,声音清亮。后排几个学生偷偷往窗外瞟,看到秦小鱼时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当年教我的李老师,”秦小鱼压低声音,指了指讲台旁的旧藤椅,“总爱在那儿打盹,手里攥着戒尺,可从没真打过谁。听说她现在还在带毕业班?”

大爷从后面跟上来,手里端着杯热茶:“在呢!刚还念叨说‘当年有个借读的小姑娘,数学好得离谱,可惜后来转走了’。”

正说着,下课铃“叮铃哐啷”响起来,学生们涌出来,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扶着墙往外走,看到秦小鱼突然停住,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这不是小鱼吗?”

“李老师!”秦小鱼几步冲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您还认得我啊?”

“怎么不认得,”李老师拍着她的手背,指腹划过她手腕上的疤,“当年你在这儿摔破了膝盖,还是我带你去医务室的,流了那么多血都没哭。”

走廊里瞬间围满了学生,七嘴八舌地问:“老师,这是您说的那个数学天才姐姐吗?”“姐姐现在在哪儿上学啊?”

秦小鱼被问得不好意思,从包里掏出几本笔记本递给李老师:“这是我整理的解题思路,您看看能不能给孩子们用。当年您总说,好方法要留给后来人。”

李老师翻着笔记本,突然指着其中一页笑出声:“你看你这画的,解题步骤旁边还画小太阳,跟当年在作业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金斑。秦小鱼捡了片带花苞的槐树叶,夹进笔记本里,和二中的榆树叶并排躺着。

“三中的土操场,白鹅,掉漆的铁门,”她回头望了眼,突然笑了,“当年觉得这儿不如二中气派,现在才懂,日子过得踏实,在哪儿都一样发光。”

大爷站在门口挥着手:“下次带孩子来啊!让她也尝尝咱三中门口的糖稀,粘牙的那种!”

秦小鱼笑着应下,车开出巷口时,她突然让我停车,跑回校门口买了两支糖稀,回来时举着给我看:“你看这琥珀色,跟当年的一模一样!来,拉个丝?”

阳光穿过糖稀,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日子,都照得透亮。

坐在三中门口的石墩上,秦小鱼举着那两支糖稀,小心翼翼地往两边拉。琥珀色的糖丝在夕阳里亮晶晶的,一扯就断,落在地上沾了层细土,她却笑得像个孩子:“你看你看,还是这么不经拉,当年我总以为是自己手笨。”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拉了拉,糖丝粘在指尖,甜得发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亲切。“当年你总抢我的糖稀,说‘多吃点甜的,做题有劲儿’。”

“哪有,”她嘴硬地别过脸,指尖却偷偷把自己那支往我这边推了推,“是你总吃不完,浪费。”

旁边卖糖稀的老太太探出头笑:“这姑娘,当年天天来买,有时候还带着本习题册,蹲在槐树下边吃边写,太阳晒得脸蛋通红也不挪窝。”

秦小鱼的脸“腾”地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奶奶,您还记得白鹅吗?刚才在操场看到的那几只,是不是当年那批的后代?”

“可不是嘛,”老太太往操场瞥了眼,“老鹅去年走了,这是它孵的崽,脾气随妈,见了生人还追着啄。”正说着,一只大白鹅扑腾着翅膀从校门里冲出来,直往我们这边跑,秦小鱼吓得往我身后躲,手里的糖稀“啪嗒”掉在地上。

“你看你,还是怕这个,”我笑着把她往旁边拉,“当年被追得书包都扔了,作业本撒了一地,还是李老师拿竹竿把鹅赶跑的。”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那回我可看见了,小鱼蹲在地上捡作业本,眼泪吧嗒吧嗒掉,嘴里还念叨‘我的错题本啊’,那认真劲儿,谁看了都心疼。”

秦小鱼跺了跺脚,拽着我就走:“不说了不说了,再待下去,老底都要被掀光了。”

车开出去老远,她还扒着后窗看那棵老槐树,突然指着树干说:“你看!我当年刻的小太阳还在!就在分叉那儿,被树皮包进去一半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树干分叉处看到个模糊的圆形刻痕,被逐年增厚的树皮裹着,像颗藏在树心里的秘密。“没想到树也护着你的小秘密。”

“那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突然叹口气,“刚才看李老师的手,抖得厉害,翻笔记本都费劲……当年她用戒尺敲黑板,声音脆得能震掉粉笔灰呢。”

“岁月不饶人嘛,”我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腕上那道浅疤——当年被白鹅啄破的地方,“咱们不也从蹲在槐树下写题的小屁孩,成了带孩子看母校的大人了吗?”

她低头看着糖稀在指尖凝固成硬块,突然笑了:“也是。不过啊,不管过多少年,一到这地方,就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你闻,槐花香混着土操场的味儿,跟当年一模一样。”

车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枝头的槐花还在簌簌落,像撒了场香雪。秦小鱼把凝固的糖稀剥下来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说:“明年带念念来这儿吧,让她看看妈妈当年掉过作业本的地方,尝尝粘牙的糖稀——告诉她,在哪儿读书不重要,肯下笨功夫,才最踏实。”

我点头应着,看她从包里翻出个小盒子,把那片带花苞的槐树叶和糖稀纸一起放进去,跟二中的榆树叶、珠峰的雪粒、福利院的旧照片挤在一块儿。

“这盒子快满了,”她晃了晃盒子,里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等满了,就再买个大的——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要装的回忆多着呢。”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车拐过巷口,最后望一眼三中的铁门,白鹅还在操场踱步,李老师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挥手。秦小鱼把车窗摇到底,也挥了挥手,手腕上的疤在暮色里闪着浅淡的光。

原来所谓的故乡,就是不管走得多远,总有那么些带着甜味的、带着土气的、带着莽撞的回忆,像这粘牙的糖稀,把日子串得亮晶晶的,扯不断,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