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点点头,眼里的怅惘慢慢变成了笑意:“是这个理。以前总盼着能吃饱穿暖,现在啊,就盼着你们小的平平安安,宝宝健健康康长大,我和你妈能多享几年福。”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保安队的队长老王。“志泉,忙呢?”老王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跟你说个事,明天上午小区要搞个国庆升旗仪式,就在中心广场,你要是有空,过来搭把手呗?”
“升旗仪式?”我愣了一下,“咱们小区以前没搞过啊。”
“今年不是特殊嘛,建国七十多年了,大家伙儿都想热闹热闹。”老王笑着说,“居委会牵头弄的,买了面新国旗,请了咱们小区里当过兵的老李头来主持,你过来帮忙维持下秩序,人肯定不少。”
“行,我明天一早就到。”我一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秦小鱼抬头看我:“要去帮忙啊?”
“嗯,小区搞升旗仪式,请了老李头主持。”我说着,忽然想起老李头——他住在三单元,以前是部队里的升旗手,退休后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小区里散步,腰杆挺得笔直,像棵不老的青松。
“那挺好的,让宝宝也去看看。”秦小鱼摸了摸宝宝的头,“让他从小就知道国旗有多重要。”
宝宝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把啃得半湿的国旗举起来,像是在呼应她的话。我们都被他逗笑了,妈笑着说:“这小家伙,还真跟国旗亲。”
晚八点多,宝宝又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在我怀里直打晃。秦小鱼抱过他,往卧室走:“我带他去睡觉,你们聊着。”
我跟过去帮忙,看着她把宝宝放进小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手还在半空抓了抓,像是在找刚才那面小国旗。“白天玩疯了,这会睡得沉。”秦小鱼掖了掖被角,转身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爸正跟妈说以前当兵的事——他年轻时在部队待过两年,虽然没上过战场,却总把那段日子挂在嘴边。“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升旗,零下好几度,手冻得通红也得把国旗系得整整齐齐。”他边说边比划,“国旗这东西,看着简单,扛在肩上重着呢。”
我和秦小鱼坐在旁边听着,没插话。窗外的灯笼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晚风吹过,灯笼穗子轻轻扫过窗沿,像谁在外面轻手轻脚地走。远处传来几声烟花的脆响,大概是哪个孩子偷偷放的,虽然微弱,却把夜空照得亮了一瞬。
“明天去看升旗,得早点起。”妈忽然说,“我把家里那面大点儿的国旗找出来,带着去,凑个热闹。”
“妈,您那国旗都多少年了,颜色都褪了。”秦小鱼笑着说,“明天早市肯定有卖新国旗的,我去买一面。”
“还是新的好,鲜亮。”爸点点头,“国旗就得鲜亮,看着才有精神。”
又聊了会儿,爸妈回客房休息了。我和秦小鱼收拾完客厅,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阳台的小桌上摆着下午买的向日葵,花瓣被灯光照得金灿灿的,像一小束浓缩的阳光。
“明天升旗,你穿保安服去吧?”秦小鱼忽然说,“你穿那身衣服挺精神的。”
“你不是总说我穿保安服像个老古董吗?”我故意逗她。
“那是以前。”她轻轻捶了我一下,“现在觉得,你穿着那身衣服站在小区门口,我心里踏实。”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用掌心焐着:“等过阵子不忙了,咱们带爸妈和宝宝去爬一次山吧,就去城郊的那座,听说山顶能看见日出。”
“好啊。”她靠在我肩上,“到时候让宝宝看看太阳怎么从山后面钻出来,肯定觉得稀奇。”
夜色像温水一样漫过来,把我们裹在中间。远处的国庆晚会还在继续,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邻居家的电视声、孩子的梦呓声,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成了最安稳的催眠曲。
深夜里的小插曲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秦小鱼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门口轻声问:“谁啊?”
“志泉,是我,老王。”门外传来老王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有点急事,你能下来一趟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穿好衣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区西门口,有个老太太找不到家了,说是来看亲戚的,记不清楼栋号了。”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你下来帮忙问问情况。”
“好,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秦小鱼,她翻了个身,没醒。我拿起钥匙和手机,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楼下,看见老王正陪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卫室门口。老太太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有些茫然。
“泉哥,你可来了。”老王看见我,松了口气,“这老太太说下午来小区看侄女,结果转着转着就忘了楼栋号,手机也没电了,联系不上人。”
我走到老太太面前,尽量让语气温和:“阿姨,您别急,慢慢想,您侄女叫什么名字?住哪几单元?”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含糊:“我……我记不清了,就记得她家住三楼,阳台上摆着好多花……”
“摆着好多花?”我皱起眉头,小区里爱养花的人家不少,光三单元就有好几户。“阿姨,您侄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戴眼镜……”老太太努力回忆着,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就来过一次,还是去年国庆来的,她带我在小区里转了转,说门口有棵大槐树……”
大槐树?小区西门口确实有棵老槐树,有几十年了,枝繁叶茂的。我心里有了点谱——三单元三楼戴眼镜、爱养花的,应该是张老师,她是附近小学的语文老师,去年国庆确实接她母亲来住过几天。
“阿姨,您是不是姓张?”我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姓张……”
“那您侄女是不是叫张敏?在小学当老师?”
“对对对!就是敏敏!”老太太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伙子,你认识她?”
“认识,她就住三单元三楼。”我松了口气,“我带您过去找她,她家阳台确实摆着不少花。”
“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太谢谢你了。”老太太激动得抹起了眼泪,“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
“没事阿姨,天黑了,小区楼栋多,记混了也正常。”我扶着她的胳膊,“慢点走,咱们这就去找她。”
老王在后面锁好门卫室的门:“泉哥,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不是呢。”
我们陪着老太太往三单元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满是斑驳的光影。老太太走得很慢,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我,非要晚上出来买瓶酱油,结果转着转着就找不着北了……敏敏肯定急坏了……”
走到三单元楼下,我抬头看了眼三楼,张老师家的阳台果然亮着灯,几盆月季和茉莉在月光下轻轻晃动。“阿姨,您看是不是那户?”我指着亮灯的阳台。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连连点头:“是!是她家!那盆月季还是我去年带来的呢!”
我按下门禁,过了一会儿,张老师穿着睡衣打开了单元门,脸上满是焦急:“妈!您去哪了?我找了您好久!”
“敏敏,我没事,多亏了这两位小伙子送我回来。”老太太拉着张老师的手,指着我和老王。
张老师这才注意到我们,连忙道谢:“秦师傅,王师傅,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妈有点老年痴呆,我刚才发现她不在家,正准备出去找呢。”
“没事,应该的。”老王摆摆手,“以后可得看紧点,晚上小区里人多,万一走丢了就麻烦了。”
“嗯嗯,我知道了,以后肯定看紧她。”张老师扶着老太太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冲我们鞠了一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国庆节还麻烦你们……”
“快上去吧,天晚了。”我笑着说。
往回走的路上,老王感慨道:“这老太太也算幸运,遇到咱们了。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所以咱们这工作虽然平凡,责任还挺重。”我说着,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把小区照得像蒙了层白纱。
回到家时,秦小鱼还在睡,我轻轻躺下,她却忽然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我的腰,迷迷糊糊地问:“去哪了?”
“小区里有点事,处理完了。”我拍了拍她的背,“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看升旗呢。”
她“嗯”了一声,往我怀里钻了钻,很快又睡着了。我却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刚才老太太的样子总在眼前晃——她攥着布包的手,茫然的眼神,还有看到张老师时激动的泪水。原来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有人在你迷路时,愿意停下来带你回家;是有人在你焦急时,愿意伸出手帮一把。
就像这国庆节,热闹的晚会,飘扬的国旗,固然让人振奋,但更让人心里踏实的,是这小区里的灯火,是邻里间的互助,是身边人温热的呼吸。这些细碎的温暖凑在一起,才是家国最真切的模样。
黎明前的准备
再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灯笼还亮着,像一颗颗不肯睡去的星星。秦小鱼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保安服——深蓝色的制服,洗得有些发白,却很挺括。我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忽然想起秦小鱼说的“穿这衣服挺精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走到厨房,看见妈已经在煮粥了,白色的雾气从锅里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醒啦?”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着你们早上要去看升旗,早点把粥煮上,回来就能喝热乎的。”
“妈,您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呗。”我说着,帮她把案板上的咸菜切好。
“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升旗的事。”妈笑着说,“你爸也醒了,在客厅擦他那面旧国旗呢。”
果然,客厅里传来爸的声音:“志泉,你看我这国旗擦干净了,虽然旧了点,颜色还挺正。”
我走出去,看见爸正拿着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着一面折叠整齐的国旗。那面国旗边角有些磨损,颜色也褪了些,但五角星依然鲜红。“爸,您这国旗有年头了吧?”
“可不是嘛,这是我退伍那年单位发的,快三十年了。”爸把国旗摊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红色的绸缎泛着柔和的光,“那时候总觉得国旗是国家的象征,神圣得很,现在才明白,国旗也是咱们老百姓的念想,看见它,心里就踏实。”
正说着,秦小鱼抱着宝宝出来了,小家伙穿着红色的小外套,头上戴着昨天买的国旗发箍,像个小福娃。“你们看,我们打扮好了!”秦小鱼笑着转了个圈,“是不是特别应景?”
“太应景了!”妈走过去,在宝宝脸上亲了一口,“咱们家的小爱国者!”
宝宝似乎听懂了“爱国者”三个字,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发箍上的小国旗也跟着晃悠。我们都被他逗笑了,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活跃起来。
吃过简单的早饭,我们往中心广场走。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往广场方向去,手里大多拿着小国旗,孩子们跑在前头,像一串跳动的火苗。
“秦志泉,这边!”老王在广场入口朝我们招手,他身边站着老李头,穿着笔挺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军功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李大爷,今天辛苦您了。”我走过去跟老李头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有力。
“不辛苦,能在国庆这天再升一次国旗,是我的荣幸。”老李头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多少年没碰过国旗杆了,昨晚激动得半宿没睡。”
广场中央已经立起了一根临时的国旗杆,红色的国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几个居委会的阿姨正在给大家发小国旗,嘴里不停地说:“排好队,一会儿升国旗的时候咱们一起唱国歌啊。”
爸走到国旗杆旁,仔细地看着那面新国旗,眼里满是敬畏。“这国旗真鲜亮。”他喃喃地说,“比我那面强多了。”
“爸,等会儿升完旗,咱们也买一面新的,挂在家里客厅。”秦小鱼说。
“好,买面大的。”爸笑着点头。
宝宝被秦小鱼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小脑袋东张西望。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戴着国旗发箍,咿咿呀呀地互相打招呼,像一群小麻雀。
七点整,老李头走到国旗杆旁,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各位邻居,今天是国庆节第二天,咱们小区第一次举行升旗仪式。国旗是国家的象征,也是咱们老百姓的骄傲。现在,升旗仪式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骤然响起。老李头双手捧着国旗,迈着正步走到旗杆下,动作标准得像个年轻的士兵。他将国旗系在绳上,用力一扬——红色的旗帜在晨光中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不知是谁先唱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歌声从稀疏到整齐,从微弱到洪亮,像一股暖流,在广场上涌动。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国旗一点点上升,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映着初升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秦小鱼抱着宝宝,跟着大家一起唱,声音有点哽咽。宝宝似乎被这庄严的气氛感染了,不再吵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国旗,小手里紧紧攥着那面小小的国旗。
爸站在我旁边,嘴唇动得很快,却没发出声音,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我知道,他不是不会唱,而是太多情绪堵在喉咙里,唱不出来。
国旗升到顶端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老李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敬完礼,他转过身,看着大家,眼眶红了:“多少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升国旗了……谢谢大家,谢谢咱们的国家,让我能在这把年纪,再圆一次梦。”
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喊:“祖国万岁!”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震得树叶都轻轻晃动。
宝宝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挥舞着小手,咯咯地笑起来。他的笑声混在欢呼声里,清脆得像风铃。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秦小鱼、爸妈,看了看广场上一张张激动的笑脸,忽然明白,所谓家国,不过是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小家,凑在一起,为了同一个信念欢呼,为了同一个明天努力。
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还舍不得散开,围着老李头听他讲以前当兵的故事。孩子们举着小国旗,在广场上跑来跑去,红色的旗帜像一片流动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