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的抉择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文明阵列中激起层层涟漪。“回应者”三个字重若千钧,意味着将未知的风险引入这片刚刚诞生的织梦之地。慕言的数据星云剧烈波动,推演出数千种可能遭遇的陷阱与灾难;慕容枫的探舟则环绕信号源扫描,试图捕捉更多信息,却只得到一片模糊的战争回响与文明临终的悲歌。
“信号源正在极速衰减!”慕容枫传来紧急讯息,“其载体似乎是一段…正在湮灭的时空碎片!”
没有时间犹豫了。琴心将诗河之力凝聚为一道纯白的“回响之桥”,跨越虚无,精准锚定在那即将消散的碎片之上。桥梁稳固的刹那,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并非恶意,而是某种极度衰亡的法则所带来的天然沉重感。
一支先遣队踏上桥梁。为首的是慕容枫与几位擅长稳固结构的文明代表。桥梁另一端,景象逐渐清晰:那并非完整的星域,而是一片漂浮在源海中的、支离破碎的文明残骸。扭曲的星舰残骸与崩坏的城市碎片交织,被一种灰暗的、不断吞噬光线的“寂灭尘埃”所笼罩。时间在这里流速异常缓慢,仿佛万物正陷入永恒的沉睡。
“这里是…文明的坟墓?”一位先遣队员意识颤抖。
慕容枫的探舟扫描着最大的一块碎片,其结构风格与任何已知文明迥异,却带着某种惊人的坚韧,即便崩坏至此,仍残留着强大的防护力场痕迹。
“他们并非弱者,”慕言远程分析数据,“其毁灭源于某种…来自内部的撕裂。能量残留显示,他们曾同时运转截然相反的科技与灵能体系,最终导致自我崩解。”
就在此时,那微弱的求救信号再次增强,源头直指碎片深处。众人循迹而去,穿过残骸迷宫,最终在一座半坍毁的银色方碑前停下。信号正是从碑中传出。
琴心的意识透过回响之桥仔细感应,忽然一震:“这方碑…在模仿银辰的悖论法则!”虽然粗糙且充满挣扎痕迹,但其核心确实在试图平衡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只是远未成功,反而加剧了内耗。
方碑似乎感应到外来者,表面流转起最后的光芒,一段残缺的信息艰难地传递出来:
「…归墟…监牢…错误…」
「…‘同律’…非答案…‘归零’…亦非…」
「…告知后来者…勿重复…我等…歧路…」
信息戛然而止,方碑彻底黯淡,信号断绝。
“‘归墟’…‘监牢’…”琴心喃喃道,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尝试将诗河之力注入方碑,试图读取更深层的记忆。
刹那间,破碎的景象涌入意识:一个辉煌的文明,因恐惧源海的无限与自身的渺小,试图建造一个绝对稳定、绝对安全的“永恒壁垒”(归墟)将自己封锁其中。他们同时发展了两条极致之路——极致的秩序(同律)与极致的虚无(归零),试图掌控一切变量。最终,两条无法兼容的道路在壁垒内激烈冲突,将文明拖入了自我毁灭的深渊。这座方碑,是最后清醒者向外发出的、用生命换来的警示。
“原来…同律与归零,都曾是某个文明试图‘自保’的极端探索…”琴心感到深深的悲恸。星海摇篮经历的浩劫,竟只是另一个文明失败实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