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条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郁消毒水气味的漫长走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通体洁白的实验室。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合金地板,纤尘不染的白色墙壁和天花板,排列整齐、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以及占据了一整面墙、内部充盈着淡绿色营养液的巨型圆柱形培养舱……如果不去看那些陈列在特殊容器里的“收藏品”,这里的一切都符合人们对顶尖生物实验室的“洁净”与“秩序”的想象。
然而,视线一旦扫过那些放置在特制透明容器里的“样本”,任何祥和的错觉都会瞬间粉碎。
那些瓶瓶罐罐里,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有仍在微微搏动、布满奇异血管的暗红色肉块;有覆盖着细密鳞片、连接着神经束的残缺翅膀;有扭曲变形、獠牙外露的类人头颅;甚至还有一整具缩小版的、形似蝙蝠的骨骼,被精心拼接,悬浮在淡黄色的防腐液中……这些奇形怪状、甚至散发着无形恶意的样本,无声地揭示着在这片洁白与秩序之下,进行的是何等残酷、超越伦理界限的生命实验。
就在这片洁净与诡异交织的空间中央,一个穿着合体白色实验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优雅地坐在一张转椅上,低头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流动的数据,仿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李豫的瞳孔在踏入实验室的瞬间就微微收缩。不是因为那些令人不适的样本,而是因为他体内那源自龙珠的能量,在此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容忽视的共鸣与悸动。
这个实验室里,有源于“龙”的信号!非常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张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映入李豫和凯特琳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苍白,却依稀能看出与蔚奥莱特有着几分相似轮廓的面容。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略显削瘦的脸颊,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蔚奥莱特那般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血红,如同凝结的血液,深邃而冰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微笑,却让他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无可挑剔的优雅,仿佛一位即将致辞的学者。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准备开口。
“伯特,”凯特琳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毫不客气地斩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自我介绍,她一把扯下兜帽,露出那张艳绝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对方,“或者,我该叫你‘咒’?不必演戏了。蔚奥莱特在哪里?”
被直接道破身份,“咒”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被打断或被质问的愠怒。他反而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愉悦感。他血红的瞳孔饶有兴致地在凯特琳和李豫身上来回移动,最终停留在凯特琳身上。
“凯特琳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久仰了。作为泰山金融九位最大股东之一的斯图亚特家族的大小姐,亲临我这简陋的实验室,真是令我这里蓬荜生辉。”
凯特琳的眉头紧紧蹙起,隐藏在斗篷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死死盯着伯特,试图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源自血族基因序列的、自上而下的天然阶级压制。她是“贵族”,是所有“骑士”及其衍生体的绝对上位者。这种压制是烙印在基因层面的,如同士兵面对将军,是本能般的敬畏与服从。
在来的路上,面对那些改良版血仆时,她刻意收敛了这种生物信号,以免打草惊蛇。但此刻,面对这个理论上最多只是摆脱了“血仆”缺陷、可能进化到“骑士”层次的伯特,她已经不再掩饰,那属于“贵族”的、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对方涌去。
然而,伯特站在那里,笑容依旧,眼神平静,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