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震孟还以为是水匪山寨,等他端着架子到漕船上,杨涟与一个短发年轻人在喝酒。
姚希孟一看到丛性,扭头就要跑,惊恐大吼,“魔鬼,这个魔鬼!”
水匪按住,姚希孟还在剧烈挣扎嘶吼,被吓坏了。
丛性抠抠耳朵,“吵死了,堵住嘴,捆起来。”
水匪把人带到下层,文震孟左右看看,到桌前落座,端一端架子,冷冷问道,“山东是时觉的地盘,宣城伯在这里杀幼弟的老师和岳父吗?”
啪~
丛性直接甩了一巴掌。
文震孟恼羞成怒,目眦欲裂…
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两巴掌。
这回头晕目眩、四肢冰冷,老实闭嘴了。
杨涟一动不动,沉默喝酒。
过了一会,外面有艘船靠过来,韩石身穿铠甲,腰跨金刀。
文震孟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卫时觉,浑身止不住发抖。
等看清人,嘴唇又发抖,“混蛋,谁让你拿时觉的刀。”
韩石没有搭理他,给丛性扔下一堆信物,“三艘船随你南下,苏州可以联系动手的人,若需要人手,扬州还有二百人。
记住,没有命令之前,不要杀人,夫人必须知道王丰肃到底在不在杭州郭氏府邸,不仅需要查到这个人,还要查到他的账本和名单,外海的大军才能雷霆诛杀。”
丛性翻翻信物,无聊道,“文映也变啰嗦了。放心吧,贫僧年底肯定查清,偷窥而已,一个人管够。”
韩石没有再说,“你走吧,韩某带这艘船从大清河入海,水师会把杨师傅和文大人送到少爷出事的地方。”
丛性点点头,把信物揣怀里,扭头离开。
旁边两艘船离开,这条也起锚,方向完全相反。
等到天黑,不知何处,韩石扭头离开,再没回来。
甲板和船舱站着十几名眼神冷冽的士兵,漕船在顺流向东,去往直隶湾。
文震孟越想越害怕,哆哆嗦嗦坐杨涟旁边,“大洪公,宣城伯要杀咱们,给时觉陪葬?”
杨涟抬头看他一眼,黑暗中也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听到沧桑的声音,“文震孟,你果然参与刺杀,文氏完了,如何面对你列祖列宗。”
文震孟瞬间破防,“杨涟,卫时觉欺辱文氏,堂堂嫡女做妾,为了把妾室和儿子当质子,他假意宠爱,却把正妻带到山东出海,一介反贼,其心可诛,活该被杀。”
杨涟嗤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文震孟,你真是个笑话啊。让老夫请封的人,不是你那个傻外甥,是叶向高和韩爌,还有英国公,他们反应比你快多了,但有人比他们反应更快,在他们与老夫说话之前,宣城伯就说请封,马上离京,否则东林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文震孟消化了一下,果然个个比他聪明,但他还是冷笑,“杨大洪,你这不还是被囚了。”
杨涟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闻言骂了一串,
“是啊,老夫不出海,就被皇帝囚幽狱了。女人死了丈夫,儿子死了父亲,伯爷死了胞弟,侯爷死了女婿、死了内侄,公爷死了外孙,帝师死了弟子。
一个伯爷、一群侯爷、一堆将军,十万虎贲,与伪君子有血海深仇,伪君子却笃定这么多人会忍着逆来顺受,依旧痴迷于斗智,争夺人家的遗产。
你们不顾大明死活,刺杀大将军,却幻想人家为了大局忍让,老夫实在想不通,你们凭什么认为别人不会复仇?凭你们有银子?凭你们唾沫多?凭你们家谱联姻?
人家不仅有银子,有联姻,还有十万将士,老夫很怀疑,你们到底开蒙了没有?
东林清流,众正盈朝,可笑可笑。吹哨壮胆,自我欺骗,狂妄愚蠢,以前的东林都死光了,送到京城的东林全是些提线木偶。
有仇不报枉为人,南边即将血流成河,你以为自己能跑掉吗?辞官就没事了?你还没断奶吗?这是血仇,你往哪里跑?他们又能跑哪里?
老夫可以想象,乔允升回家后,只有他一口了,一辞早就警告内阁,刺杀会招来灭族,你们还是自大找死,既然践踏底线,什么时候结束,死人说了不算。”
“哒哒哒…”文震孟牙齿打颤,四肢带动的椅子都在抖。
杨涟再次冷笑,“一辞在苏州跟老夫说过一句话,人与人的区别在坚持,老夫真不该回京啊,明明知道南边有粮食,稍微受制就打退堂鼓,转了一圈,还是得去联系生意,哎,时间在教训每个人,浪费时间的人,终究后悔,等醒悟过来,也没什么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