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思索间,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左都御史使邹元标气喘吁吁而来。
叶向高还没开口,邹元标慌张说道,“陛下中旨,给了历局十万两白银,令修士三年内修订历法,预测吉凶,否则举荐者同罪。”
房间瞬间沉默,叶向高眼神阴冷,“历法修订还能规定时间?”
邹元标闭目深吸一口气,“陛下换玩法了,十万两从西安门而出,经过西城大街,大张旗鼓送到宣武门教堂,百姓全看到了,朝廷在明着捧教士,不答应就是无能,答应也没法做到,犹犹豫豫,内侍放下圣旨就走了,被将军了。”
叶向高没他的急切,抱胸歪头思索。
汪文言又开口了,“这不是宣城伯的计策,不可能一边杀人,一边斗智,魏忠贤只会栽赃陷害,也不可能有这拐着脖子看的本事。
属下倒是明白了,方从哲诈尸,从府邸出来了,方从哲经历太多的党争,什么事都清楚,一旦掌握刀子,此人十分可怕,必须让他闭嘴。”
三人眼神同时一亮,叶向高点点头,“守泰反应快!”
邹元标摇头,“解决不了时间问题。”
韩爌轻飘飘道,“还有三年呢,邹兄急什么。”
邹元标一愣,猛然发现东林被激出了方向性分歧,再次闭目深吸一口气,“文震孟辞归,杨大洪不该走啊,他走的太快了。”
叶向高和韩爌同时起身,汪文言又抢着开口,“糟糕,乔兄遇难,诸位大人忘了送行,大洪公极其危险。”
韩爌马上跟着道,“来人,马上给锦衣卫下一个条陈,派三十人去护送大洪公回乡。”
外面有人领命,邹元标纳闷看着有点慌张的两人,“福清兄,蒲城兄,大洪兄哪来的危险?”
两人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杨涟是主动加入东林,既为理想,也为官场声援。
邹元标对杨涟客气,却是为了驱使,杨涟背后没什么势力,本人就是价值,辞官之后,价值在邹元标心里顿时消失。
汪文言看他们尴尬,低声提醒道,“邹中丞,大洪公若去,孙阁老、以及辽西、天津、登莱三巡抚和朝鲜义慈夫人对中枢彻底失去信任。”
邹元标拍拍额头,暗骂自己糊涂,忘了杨涟还是卫时觉认下的老师。
几人焦急等了一会,没等到中书舍人汇报,却来了个都督府差官,
“诸位大人,大洪公昨晚就在京郊驿站,今早驿丞等不到大洪公起床,中午推门叫人,大洪公早已离去,我们也找不到,另外,公爷提醒几位准备自保。”
差官说完就走了,他们还没理解英国公在说什么,来了一队锦衣卫。
陈山虎瘸腿躬身,“诸位大人,熊廷弼交代,他贿赂中书舍人汪文言、傅朝佑四万两白银脱罪,下官请两位大人到诏狱谈谈。”
叶向高大怒,“混蛋,阉党祸国殃民,陛下不要江山了吗?”
陈山虎再拱手,“叶大人,锦衣卫只是询问,您别自己给自己挖坑。”
叶向高立刻被噎住了。
陈山虎一挥手,几名校尉上前,把呆滞的汪文言和外面的傅朝佑带走。
汪文言的背后是叶向高,傅朝佑则是邹元标的学生。
这时候不能起冲突,内阁着急也拦不住。
韩爌面如死灰,“马上就是雪片的弹劾,无数人落井下石,邹兄和赵南星得走一个。”
邹元标冷哼一声,“栽赃陷害,老夫何惧。”
叶向高捏捏眉心,痛苦说道,“吏部和都察院今年提拔的官员,都是以前齐楚浙京察时候打压的官员,咱们还没来得及遮蔽呢。
宣城伯和魏忠贤很聪明,汪文言、傅朝佑只是七品官,咱们不能强行阻拦,也无法声援,一旦调查下去,能把所有人拉下水。没有杨涟缓和,必须断尾求生,否则兵败山倒,一个都别想跑。”
邹元标一门心思在耶速会上斗智,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喃喃说道,“乔允升、老夫、赵南星,何其毒辣,怎么死了一个将军,中枢先崩了。”
叶向高和韩爌也无奈气短,是啊,下手真快。
这就是武勋参与权争的优势,动手能力太强。
仅仅一天,东林被切成四块了,接下来再合力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