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越来越厚,雪越下越大。
阿巴泰把流民撵远了,洪敷教与几名辽阳本地将官,在东门楼看着白茫茫的大山,唉声叹气。
这一场雪,又要割一茬。
昨晚的尸体全部送到了东边三里的河边。
如此残暴呕吐的行为,在这个世道竟然充满善意。
几人烤火叹气的时候,卫时觉突然出现,他们立刻躬身。
如今的骠骑将军面色平淡,但威势越来越足。
卫时觉坐在众人中间,淡淡说道,“这天气万籁俱寂,我本来应该搂着新婚妻子睡觉,一点睡意都没有,真操蛋。”
众人讪讪低头,你跟俺们聊这个是不是不合适?
卫时觉说完也沉默了,看着屋内的炭火发呆。
气氛尴尬,洪敷教拱拱手,“将军,您还是陪夫人吧,外面有了望哨,城头有警戒哨。”
卫时觉摇摇头,“我想起一件事,总觉得会影响判断,稍等片刻。”
斡特来了,带着弯腰发抖的郑其彬,进门匍匐大跪,“恭贺天使大捷,天使神勇…”
“好了,问你件事,我文档里看过一句话,战争是天心天意,有人夸赞符合圣人大道,奴酋夸赞诸葛在世,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当时随手给扔了,现在很难找到,你了解建奴,奴酋在说谁?”
郑其彬很吃惊,也有点紧张,“天…天使…您说的不是一个人,在建奴那里不能提。”
卫时觉一愣,“哦?那是谁?”
“回天使,小臣可以肯定,前一句说的是议政五大臣之一,栋鄂·何和礼,后一句说的是奴酋原配,佟佳·哈哈纳扎青。我们姜郑两家与奴酋联系早,知道一点隐秘。”
卫时觉一伸手,“麻烦细说。”
郑其彬看一眼屋内的人,开口把卫时觉雷住了,“奴酋是赘婿,他的姓氏、起家一切、后来的城寨,均属于原配夫人。奴酋一开始与大王联系的信件都自称佟氏。”
卫时觉伸手表示继续,郑其彬又道,“万历五年,奴酋被继母赶出家门,他想活下去,想出人头地,想到天朝的地盘寻找智慧,但没有路子。
他苦思之下,只能求别人,于是带着打猎的兔子,赤脚到与天朝亲近的佟佳氏求婚,佟佳氏看他勇猛,且主动做赘婿,考虑壮大部族,就同意了。
佟佳氏乃天朝准许的商人,当时边关防夷很严,若无人担保,会被边军层层关卡直接斩杀,有岳家帮忙,奴酋才有资格到辽阳、做生意开眼、拜山做奴仆。
万历十一年,奴酋父祖死于战乱。奴酋向天朝索要抚恤赔偿,请边将帮忙报复尼堪外兰,天朝没搭理他。
奴酋本以为自己是家丁,是读书写字的聪明人,却忘了华夷之别,在天朝眼里,他始终是不知礼教的山犬。
奴酋备受打击,恢复姓氏,发誓出人头地,但没人支持,只有佟佳氏背着父兄,变卖珠宝,与边将换了十三副铠甲,这就是奴酋的本钱。”
卫时觉抱胸上下打量他一眼,很是怀疑,“朝鲜就会记载些捕风捉影的事。”
洪敷教代为解释道,“将军,是真的…佟佳氏是汉人后裔,官场不提,辽民不知,下官也是偶有耳闻,关内的人更是不知。”
陈尚仁也跟着道,“没错,佟佳始祖乃出身辽北安乐州(开原)的佟氏汉商,后来到抚顺千户所,专做马市,与女真部落做生意,总兵衙门靠他买马,快速崛起,成为辽东第一大户,这些消息世袭将官听到过。”
卫时觉接着道,“后来呢?别说一半。”
陈尚仁摇摇头,“年代久远,不知具体原因,有猜测说辽阳大员眼热抚顺财富,也有猜测说佟氏娶妻女真,被汉民嗤笑排斥,还有猜测说佟氏生意太好,在抚顺不便收马,干脆到建州卫定居。
总之佟氏离开抚顺,迁徙到山里,在佟佳江落脚,为了便于做生意,与女真亲近,改姓佟佳、随女真习惯用野兽起名,但他始终是辽阳准许的边商,佟佳氏属于总兵衙门的人。”
听起来有点造化弄人的味道。
但卫时觉没时间研究‘故事’,“好了,这些事没意义,郑其彬,说天心天意,诸葛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