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十三不该把两个信息反着说。
祖大寿最重要的暗示,不是前线,而是‘回京’。
卫时觉身处前线,心无旁骛,大脑处理不了隐晦的信息。
猜测祖大寿迫不及待想投靠英国公,敷衍答应后,没有多思考一秒,转眼就抛脑后。
快出发的时候,薛凤翔和姚明恭一起来了。
姚明恭说的很简单,“时觉,看看就行了,不要头脑一热做蠢事,天寒地冻,出行不易,仪妹还一直等你呢。”
薛凤翔可能想说两句实在话,姚明恭在身边也不好开口,只是呵呵笑,“贤弟打着黄龙旗,大明皇家威仪所在,定能振奋军心,一路小心。”
卫时觉拱手告别,上马出城,护卫洪敷教和三十辆爬犁向东。
冷啊,太冷了。
辽西走廊西边有松岭山脉,觉华岛的风还是不大。
如今彻底离开山区庇佑,处于辽东大平原,天地间全是呼啸的风声。
明明艳阳高照,身体感受却千刀万剐。
寒风如刀、如箭,直透骨髓,没有一丝阻隔。
冷,疼,麻。
三五个家丁交替引路,其余人全部蒙在皮子里。
阳光照射下,雪地泛起一圈圈迷人的光晕,充满妖魅的杀意。
爬犁后座,洪敷教全身裹在皮子里,心情很是沉重。
扒开缝隙不时看一眼蒙头骑马的卫时觉。
朝堂在利用战事,利用民心,包括自己和这位公子。
自己好歹是个明白鬼。
利用这位公子…后果难料啊。
高中进士,步入官场,师长都会告诫一句:千万不要与高门发生私怨,宁肯弹劾百次后戚,不惹一次武勋提督。
大明朝的武勋太特殊,名义上没有领兵权,却有养兵权。
勋贵每家均有一堆部曲,还全是官身。
部曲是世袭军职,世代是勋贵部曲,随时可以变为死士,勋贵有绝对的人身安全。
若在公事上弹劾武勋,提前打个招呼,彼此还能做朋友,结个善缘。
若是不打招呼弹劾,等着吧,没有一个善终。
进士做官就算到部堂,也不过风光三五年,风光十年算牛人。
而勋贵祖祖辈辈,子子孙孙是高门。
与武勋闹别扭的文臣,上到首辅、下到胥吏,没有一个意外,全部家道中落。
相反,若能与武勋有点私交,就算倒霉了,他们也能帮你兜底,家眷无忧。
熊廷弼在山海关踌躇,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等英国公兜底的承诺,得到确切答复,脾气都变好了,王化贞在他面前跋扈也能忍着。
卫时觉远比想象的通情达理,就算是高门涵养。
吃苦受冻从不抱怨,从不提要求,这就完全是个人品德了。
这样的人做个朋友才对,祖大寿聪明,用女人设套,咱也不能糊涂。
隐蔽的消息,宣城伯卫时泰投靠皇帝,爵位很可能会在兄弟之间过渡一下。
英国公随手照顾,就能让外孙得到做大事机会,皇帝唯一的伴读,哪怕只伴读一天,也是‘皇帝朋友’。
这样的人自己没资格利用,却天然适合交朋友。
洪敷教内心琢磨几遍,决定告诉卫时觉一点事,外面传来一声号角。
西平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