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并不在正堂,代表他也不是谈公务,卫时觉绕了一圈,到后院一个山形屋脊房子,难得有门窗。
熊廷弼出身望族,身材魁梧,正在屋内与师弟烤着炭盆喝茶。
二品文官,身穿武将麒麟服,对边军来说很具有威严。
对武勋来说,还不如常服。
武勋官服是超品白泽服,都督府属官一堆麒麟服,见的太多,毫无压迫可言。
“末将卫时觉,不知熊经略所召何事?”
熊廷弼坐直,冷冷瞥一眼,“卫校尉,你一个六品散阶,威逼朝堂要员,索要钱财,本官该如何弹劾你?”
卫时觉回答很快,而且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末将鄙视熊经略的弹劾,此处乃战区,所有人行军法,有胆你就杀了我。”
熊廷弼和贺逢圣猛得扭头,如果眼神能杀人,卫时觉此刻已经被活剐了。
但卫时觉的反应也超乎他们意料,从怀中拿出一沓纸扔到桌上,
“威逼我没用,你们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大员,彼此敌视乃浪费精力,大家都是成年人,两万零二十两,能不能买个答案。”
贺逢圣大概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销账了,拿起欠条看看,一时不知说什么。
熊廷弼上下打量一眼卫时觉,摆摆手示意门口的亲卫回避,轻笑一声道,“不愧是后军武勋,不愧是皇帝伴读,不愧是幽狱出来的人,你想知道什么?”
卫时觉一指两人背靠的柜子,“这是什么意思?”
熊廷弼疑惑回头,柜子上摆着四个彩币,如同放大的铜钱。
脑袋大小,全部放在架子上,周围缠着黄带,上面四个大字,功勋卓着。
彩币中间铜雕龙飞凤舞,吉祥纹和龙纹交相辉映,
比卫时觉腰间的御符排场。
这东西跟着熊廷弼而动,御赐信物,无需交回,代表皇帝的信任。
熊廷弼面色沉重回头,“卫校尉以什么身份在与本官说话?”
卫时觉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其实自己有个百官十分忌惮的身份:皇帝玩伴。
京城在传宣城伯三弟做伴读期间,与皇帝醉心鲁班物件。
看似没什么好名声,实则皇帝在帮宣城伯塑造信臣的舆论。
卫时觉又是侍卫统领出身,杨涟保举的后辈。
官场骂荒唐,恰恰证明他们都认同一件事:疯子可以影响皇帝。
这就是最大的依仗。
卫时觉的官场身份在熊廷弼面前就是喽啰,但可以随时入宫,私人身份比官品好使。
想明白关键,卫时觉的回答也简单,
“熊经略,陛下临行嘱托,安稳而去、安稳而归,但我这人好奇,眼见不一定为实,最好还是弄清本源,以免日后在宫中说错话。”
熊廷弼笑了,卫时觉隐晦提醒,皇帝让他带着眼睛耳朵来辽东。
这与百官猜测差不多,内廷的使者不是皇帝的使者,这个护卫头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