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辽东失守,远近震惊,都以为河西没法保住,王化贞更不能动了,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
朝廷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王化贞有权无兵,升任巡抚后,招集散兵流民,练兵万人。联络炒花协助,很快稳定前线。
率领一支弱军,把守孤城,斗志不减,声望赫然,朝廷也认可他的才能,便把河西的战事全部交由他来办了。”
卫时觉听后感叹道,“边镇果然没有平庸之辈,前有集体自刎的袁应泰等东林,后有逆流而立的王化贞,大概也是东林少有的知兵之臣。”
谭金点点头,“王化贞才能肯定有,但他有东林的通病,习惯出风头,大包大揽,作为一支偏师问题不大,如今做主前线,老夫实在不好判断。”
“熊廷弼呢?”
谭金顿时皱眉,“熊廷弼很复杂,这是他第三次主政辽东了。万历三十六年,熊廷弼任巡按辽东,兴办屯田、整顿军纪、加强防御、审查将官、士气大振,三年后升离。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战败,熊廷弼被任命为辽东经略。斩杀逃将、祭奠将士、修筑防御、清理贪官、整顿军纪、立军威,稳定民心,一年后自请离职。
今年复经略辽东事务,驻守山海关。王化贞主战,熊廷弼力主防守,意见不和。”
卫时觉马上听出了问题,“他与王象乾王尚书一样,边镇实臣被党争裹挟,不得不争?”
谭金苦笑摇头,“第二次请辞,是因为帝位交替混乱,第一次才是关键。
辽东将官在宁远伯手下三十年作战,战力比其他镇强大,边防将领喜欢搅扰敌营,引发战斗,获取战利。那些被频繁抽打的部落,包括炒花、科尔沁、海西女真、建州女真。
万历三十六年,矿监税监扣剥辽东过甚,让这些骄兵悍将起了兵祸,很多边军跑山里,与海匪扮倭寇一样,他们扮做蒙古人、女真人劫掠边镇。
朝臣谁都不愿去收拾,当时宁远伯李成梁也老的不能动了,熊廷弼主动请缨,以自守为上策,重新核查户籍黄册,核查军情,三月就平定了辽东兵祸。时觉听懂了吗?”
卫时觉脱口大骂,“混蛋,他抛弃了逃入大山的辽东百姓,把他们变成了蒙古人和女真人。”
谭金摇摇手指,示意他别激动,“这就是熊廷弼,他是万历皇帝的人,辽东兵祸是矿监税监引发(注),事关皇帝颜面,熊廷弼不过是做了正确的选择,既然乱兵愿意入山,那你们就别出来,只不过…十年后,乱兵还是出来了。”
卫时觉牙齿咬的嘎嘎响,“难怪努尔哈赤十三副盔甲起兵,到现在有三万真虏,全是大明君臣送的人口。”
谭金点头又摇头,“数量不是问题,可能也就几千人,但这几千人是边军,他们的亲戚在辽东,所以努尔哈赤从未真正攻打某处,他破的城池全靠内应,你听懂了吗?”
卫时觉一愣,“晚辈该懂什么?关外丢掉了人心?”
谭金翻了个白眼,“你问他们争什么,熊廷弼这第三次出任经略,陛下赐麒麟服,四枚彩币,郊外设宴,令文武饯行,还不明显吗?”
卫时觉煞笔了,眨眨眼道,“啥意思?”
谭金无奈,“彩币特制,乃功臣荣誉,一次赐一枚很正常,赐四枚就不正常了。皇帝暗示熊廷弼,皇家知道他的忠诚,可以赏功四次,熊廷弼这才第三次。”
卫时觉脑袋当当当响,惊讶问道,“皇帝知道他会丢官,但皇帝也暗示,他有能力最后收拾残局?”
谭金点点头,“否则没法解释四枚彩币啊,朝廷完全不把东虏放眼里,奴酋麾下的人口与老夫麾下桃林卫的人口相当,这么点人,顶多能在关外放肆,哪怕辽沈丢了,东虏也威胁不到山海关,熊廷弼有更重要的事,朝臣在借战事理顺大明中枢。”
……
注:
高淮乱辽:
万历皇帝出于补齐朝廷国库空虚,派遣高淮去辽东。不管当地有没有矿,都是想方设法地捞钱。
高淮收税粗暴简单,指着房子说
史载:矿不必穴,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税之人也。
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而万历眼中,最重要的是钱,对于高淮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历三十六年,前屯卫军、锦州军、松山军、辽阳军相继哗变,口喊“誓食淮肉”,高淮听后吓得跑回京城。
兵变直接动摇统治,万历默认辽东在矿税的现状,熊廷弼收拾残局后,没有拿这事问责辽东将官,双方都有台阶下。
辽东大规模矿税动乱,就此稀里糊涂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