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新制度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这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戴着近视眼镜,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当他们空降到那些由百战老兵和杀人如麻的悍将组成的军营时,所遭遇的,是毫不掩饰的抵制、嘲笑和敌意。
在王五的“西方绥靖军团”里,那些老兵痞们给新来的指导员起了个外号,叫“酸秀才监军”。他们当着指导员的面,依旧说着粗话,赌着小钱,认为这些年轻人不过是来镀金的少爷,过不了多久就会哭着鼻子跑回南京。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名叫李然的年轻指导员身上。
李然被分配到了那个刚刚因为抢劫事件而被处决了百总的连队,这里的气氛尤其紧张而对立。李然没有一上来就宣讲大道理,也没有板着脸去抓纪律。他只是每天跟着士兵们一起出操,一起吃饭,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一天晚上,他看到一个名叫“老疤张”的老兵,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封家信发愁。老疤张是出了名的刺头,打架斗殴从不落后,但却大字不识一个。
李然主动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张大哥,是家里来信了吗?需要我帮忙念念吗?”
老疤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不用你管,酸秀才。”
李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火堆旁坐下:“我给我娘也写了封信,正愁有些词用得不顺呢,要不你帮我听听?”
他开始念起自己写的信,信里没有大话,全是些家长里短,问候母亲的身体,说说军营里的伙食,抱怨北方的天气。老疤张听着听着,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
最终,他还是扭扭捏捏地,将自己的家信递了过去。
信是老疤张的婆娘托村里识字的先生写的。信中说,他分到的那几亩地,被村里的一个族长强占了,他婆娘去理论,还被打了一顿,如今卧病在床,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听完信,老疤张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眨一下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回去砍了那个族长。
就在这时,李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张大哥,别急。共和国的兵,不能再用无法无天的老办法解决问题。这件事,交给我。”
第二天,李然没有去找连长,也没有去找王五。他直接动用了自己作为指导员的特殊权力,通过军用电台,联系上了刚刚开始在各省运作的“共和国巡回法庭”。他将老疤张的情况,连同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正式提交。
仅仅十天之后,消息传来。巡回法庭的法官到达了老疤张的家乡,在调查核实后,当着全村人的面,判决族长归还土地,赔偿所有损失,并因其暴力行为被判处了三个月的劳役。
当李然将这个结果告诉老疤张时,这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扑通”一声,当着全连人的面,给这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酸秀才”,结结实实地跪下了。
“李指导员……你就是俺的再生父母!”
李然一把将他扶起,郑重地说道:“张大哥,记住,为你做主的不是我,是共和国的法律。只要你是共和国的兵,共和国就不会让你在前方流血,让你的家人在后方流泪!”
这件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整个军营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士兵们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政委”,不是来监视他们的,而是真正为他们说话,能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人。他手中的权力,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从那以后,老疤张成了李然最忠实的拥护者。连队里的识字班办起来了,学习《公民手册》的热情也空前高涨。士兵们开始明白,他们保卫的,正是那个能为他们主持公道的国家。
类似的故事,在北方广阔的战线上不断上演。
军队的凝聚力与纪律性,就在这一次次写家信、一次次解决土地纠纷、一次次组织学习的“润物细无声”的工作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般的加强。
顾昭为这支军队,装上的不仅仅是刺刀,更是一个强大而统一的“大脑”和“神经系统”。这支被注入了灵魂的军队,才真正开始拥有了,征服星辰大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