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沉重的城门在内部被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迎接他们的,是浑身浴血的金景明和他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部下。
“朝鲜义士金景明,恭迎大明王师入城!”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陈谦翻身下马,扶起了他,言简意赅:“金义士辛苦了,城内情况如何?”
“豪格余孽已基本肃清,宫城已被我等控制!”
“好!”陈谦点点头,随即下令,“全军入城!以最快速度,控制王宫、武库、粮仓及所有战略要地!宵禁全城,任何抵抗者,格杀勿论!”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以营连为单位,如同精确的机器一般,迅速而有序地涌入城内,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扑向汉城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他们的效率之高,纪律之严明,让跟在后面的朝鲜反正军看得目瞪口呆。
多尔衮也率领着他的“新八旗”入城了。看着这座他曾经数次兵临城下却未能踏足的王城,此刻却以这种方式进来,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士兵们则更加复杂,他们麻木地跟随着陆战队的脚步,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同僚的尸体被拖到路边,看着那些朝鲜人脸上既敬畏又仇恨的目光,一种巨大的虚幻感和迷茫感包裹着他们。他们赢了,但似乎又失去了一切。
这一夜,汉城几乎是在没有流一滴“明军之血”的情况下,被彻底占领。豪格在朝鲜苦心经营的政权,连同他的复国大梦,在金尚宪点燃的烽火与大明军队的高效运转之下,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化为飞灰。
第二日,天光大亮,雪过天晴。
汉城的秩序,已经在海军陆战队的铁腕之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街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明军士兵,和家家户户紧闭的门扉,宣告着这座城市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前朝的景福宫勤政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殿堂之上,不再是君王的御座,而是临时摆放的一排太师椅。金尚宪、李莞等朝鲜“反正”功臣,与陈谦等多名大明高级军官分坐两侧。殿下,则是被连夜“请”来的朝鲜百官。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位面容憔悴、神情惶恐的中年人,被推举到了殿前。他,是多年前被豪格废黜的朝鲜王子,李晄。他以亲明着称,正是因此才被废,此刻,他自然成了金尚宪手中最合适的一枚棋子。
按照剧本,金尚宪率先出列,率领群臣,对李晄行三跪九叩之礼,拥立其为新的朝鲜国王。李晄在惴惴不安中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坐上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御座。
然而,他在这御座上还没坐热一刻钟,便在金尚宪的“提点”下,拿起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份诏书,用颤抖的声音,当众宣读。
“孤……寡人窃据大位,诚惶诚恐。然纵观天下大势,共和之风,已自天朝而起,吹拂四海。君主之制,乃逆天而行,实非万民之福……为顺应天意,革新图强,寡人决意,自今日起,废除朝鲜君主之制,还政于民,改国号为‘朝鲜共和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朝鲜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废除君主制?这是数典忘祖!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异议,李晄便继续念了下去。
“自今日起,颁行《朝鲜共和宪章》,以立国本!寡人……不,本人,将不再是国王,而是由全体国民公议,担任朝鲜共和国第一任‘终身大执政’,总揽行政之权,为共和国之新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着,他将那份模仿大明《帝国宪章》,但权力被大大削弱,且明确规定了诸多对明义务的《朝鲜共和宪章》展示给众人。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朝鲜官员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反正”,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禅让”,只不过,禅让的对象,不是另一个王,而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共和国”,一个悬在大明羽翼之下的新名词。而这位所谓的大执政,不过是比之前的伪王,更加名正言顺的傀儡而已。
金尚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第一个站出来,高声拥护:“大执政顺天应人,实乃我朝鲜万世之福!臣等,坚决拥护!”
有了他和明军军官们的“表率”,其余的朝鲜官员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纷纷跪倒,山呼“大执政英明”。
政治秀的高潮,是紧接着举行的《中朝友好互助与贸易条约》的签订仪式。
“朝鲜共和国大执政”李晄,代表朝鲜;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师长陈谦,则代表大明镇国公顾昭,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条约的内容,涵盖了政治、经济、军事等方方面面:朝鲜的国防将由大明“协助”;朝鲜全境对大明商人开放所有港口和市场,并给予最惠国待遇;朝鲜的对外政策,必须与大明保持“高度一致”……
一纸条约,彻底定义了朝鲜未来的命运——它将作为大明“新秩序”下的第一个样板,一个在政治、经济、军事上被全面纳入大明体系的,忠实的附庸国。
金尚宪站在殿角,看着李晄在条约上颤抖着写下名字,他那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既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怅然的微笑。他知道,自己亲手埋葬了李氏朝鲜,但也为这个饱受苦难的国家,换来了一个或许更加光明,也更加身不由己的“新生”。
顾昭的棋局,已经不再满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要的,是彻底地改造这个世界,按照他的意志,建立一个全新的,由大明主导的天下秩序。
而朝鲜,只是这宏伟蓝图的第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