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纳尔pseudo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前方,投向那几艘“诱饵”逃窜的方向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海峡前方的出口处,三座他从未见过的、如同移动钢铁岛屿般的庞然大物,正排成一道横向的阵列,静静地堵在那里。
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洁白的风帆,只有低矮而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船身。船体中央,是两个巨大的、可以缓缓转动的、如同巨兽头颅般的圆形炮塔。炮塔之上,是四根长得不成比例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炮管。它们没有依靠风帆,却能顶着风,稳稳地停在水中,那高耸的烟囱里,正喷吐着充满力量感的、滚烫的黑色浓烟。
那是“镇海”号、“定远”号和“致远”号。
共和国海军的“铁拳”,终于露面了。
它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利用自己的航速优势,轻松地,横在了英国舰队前进的道路上,构成了一个在西山讲武堂教科书上,被反复强调、被称为海战终极奥义的阵型——“t”字战位!
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战术理念上的“降维打击”!
纳尔逊的“战列线”战术,精髓在于侧舷对轰。他所有的重炮,都布置在船身两侧。这意味着,他必须将船身侧面对准敌人,才能发挥最大的火力。
但此刻,他的舰队,正以舰首对着大明的铁甲舰队。他们能用来还击的,只有船头那几门可怜的、小口径的追击炮。
而大明的三艘铁甲舰,却能将船身侧面,对准他们。更可怕的是,那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塔,使得他们可以将全部的、总计十二门三百零五毫米口径的恐怖主炮,同时瞄准英国舰队的领头舰——纳尔逊的旗舰,“胜利君王”号!
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称屠杀,即将开始。
约翰.贝克,是“胜利君王”号上的一名普通水手。他今年才十九岁,最大的梦想,就是跟着纳尔逊爵士,打赢一场漂亮的仗,然后衣锦还乡。
此刻,他正和同伴们,站在拥挤的下层火炮甲板上,紧张地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然而,他透过炮窗,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看到,那些铁疙瘩,居然没有帆,却能自己跑!它们甚至能顶着风跑!这……这是巫术吗?
他看到,那些铁疙瘩上面的“炮楼”,居然能自己转动!就像一颗巨大的、长着炮管的眼珠,正缓缓地、冰冷地转向他们!
“上帝啊……那是什么怪物……”他身边的同伴,发出了恐惧的呻吟。
就在这时,“镇海”号的舰桥上,施琅放下了手中的测距仪,用一种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目标,敌旗舰‘胜利君王’号。距离,四千米。全主炮,装填高爆开花弹,三轮急速射,开火!”
“镇海”号上,那两座巨大的主炮塔,发出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液压转动声,四根三百零五毫米口径的炮管,微微上扬,精准地锁定了四千米外,那个华丽而庞大的木制靶子。
“开火!”
轰——!!!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敲响了战争的雷鼓!
四枚重达四百公斤的巨大炮弹,在压缩到极致的火药燃气推动下,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旋转着,呼啸着,离开了炮膛!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万吨的“镇海”号,都为之猛然一震!
在英国水手约翰的眼中,他只看到对面那个钢铁怪物的炮口,猛地喷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火球。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下一秒,毁灭降临。
一枚三百零五毫米口径的“开花弹”,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胜利君王”号的船身中段。
它那引以为傲的、由北美进口的、厚达半米的三层橡木船身,在现代工业锻造出的、拥有坚硬风帽的穿甲爆-破弹面前,脆弱得如同奶酪!
炮弹没有被弹开,而是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轻易地、残忍地,撕开了船体!它穿透了主甲板,穿透了上层炮甲板,最后,一头扎进了约翰所在的、挤满了上百名水手和数十门大炮的下层炮甲板!
然后,炮弹尾部的延时引信,启动了。
“轰——!!!!!!!”
一场真正的、来自地狱的焰火,在“胜利君王”号的肚子里,猛然炸开!
装填在炮弹内部的数十公斤烈性炸药,瞬间被引爆!恐怖的冲击波,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金属与火焰风暴!
约翰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滚烫的力量,便将他的身体,连同他身边的火炮、同伴,一起撕成了碎片。他生命中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一团巨大的、不断膨胀的火焰,吞噬了他所熟悉的一切。
从外面看,这艘曾经代表着日不落帝国至高荣耀的旗舰,其中段船身,猛地向外爆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燃烧的木屑、扭曲的火炮零件和水手的残肢断臂,混合着黑红色的火焰,从那个窟窿里,被狠狠地喷了出来,冲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仅仅一发炮弹!
这艘拥有一百零四门火炮的一级战列舰,便从内部,被彻底地开膛破肚!
纳尔逊被爆炸的巨大冲击波,狠狠地掀翻在地,他的后脑勺撞在了舵轮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己的旗舰,正在变成一个燃烧的地狱。桅杆在断裂,船帆在燃烧,他的水手们,在火焰中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那张写满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他看着远处那三艘正在进行第二次齐射装填的、冰冷的钢铁巨兽,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第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场战争……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