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权力了,这是一柄悬在所有封疆大吏和地方将领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满朝文武,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了滔天的巨浪。嫉妒、恐惧、不甘、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他们脸上。他们看着那个平静地站在殿下的年轻身影,感觉他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他们再也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恩宠?这简直就是将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荣耀与权力之下,一些心思深沉的老臣,却读出了另一层味道。
新任的内阁首辅,年近七旬的老臣范复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出了皇帝此举背后的复杂用心。
这既是对顾昭的拉拢和安抚,是一种迫于无奈之下的“奖赏”。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最高明的“捧杀”!
将顾昭抬到这样一个功高盖世、权倾朝野的位置上,就等于将他放在了炭火之上。从此以后,他将成为所有文官集团、所有地方势力共同警惕和提防的对象。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只要他稍有行差踏错,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皇帝这是在用一个虚名和无上的权力,为顾昭打造了一座华丽的囚笼。他看似给了顾昭整个天下,实际上,却是让整个天下,都来监视他。
高明,实在是高明!
就在百官心思各异之时,作为这一切焦点的顾昭,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从圣旨宣读开始,到结束,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激动或是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应得的,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臣,顾昭,领旨谢恩。”
他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崇祯的心思。这“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头衔,既是崇祯给予他的补偿,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又一道枷锁。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需要这个名号,更需要“天下行走”这四个字所赋予他的无上权力。他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对整个大明糜烂的军制和地方行政体系,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刮骨疗毒。如果没有这样“如朕亲临”的大义名分,他将寸步难行。
崇祯以为这是囚笼,但在顾昭看来,这恰恰是他撬动整个帝国的,最完美的杠杆。
在册封完顾昭之后,崇祯皇帝紧接着又下达了几道人事任命。
他任命了以清正耿直着称的老臣范复粹为内阁首... 阁首辅,这是一个忠于皇室,但又与各方派系都保持距离的人物。同时,他又提拔了几位在朝中以“清流”闻名,但并无实际权力的年轻言官进入内阁,参与机要。
这一手制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
他用顾昭来制衡天下武将和地方督抚,又用一个全新的、忠于自己的文官内阁,来制衡已经权势滔天的顾昭。
经过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崇祯皇帝与顾昭之间,终于达成了一种全新的、诡异的平衡。
顾昭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军权和行动自由,可以放开手脚去实施他的改革大计。
而崇祯皇帝,虽然被迫让渡了巨大的权力,但也通过种种制衡手段,重新将权力的缰绳,牢牢地攥回了一部分在自己手中。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相对纯粹的君臣战友关系了。
他们就像是同在一条即将沉没的大船上的两个人,虽然彼此之间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却又不得不拿起船桨,朝着同一个方向,奋力划去。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大朝会散去。
顾昭走出皇极殿,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那身华丽的蟒袍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湛蓝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天下行走……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