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受戮,天子之怒不可遏!臣,顾昭,斗胆恭请圣裁!请提天兵,远征巴达维·亚,讨伐元凶,擒杀科恩,以其首级,祭我同胞在天之灵!血债,必须血偿!”
“不如此,则我大明天威何在?不如此,则海外万千侨民之心何依?不如此,则四海蛮夷,何以知我中华虽大,寸土不可犯,虽远,一人不可欺!臣,万死请战,唯陛下圣断!”
当这封奏折由通政司官员在朝堂之上,用悲愤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时,整个皇极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满朝文武,无论是东林党、阉党余孽,还是中立的官员,此刻脸上都是一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表情。
坐在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手握着奏折的誊抄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又是顾昭的一次“阳谋”。借“复仇”之名,行扩张之实,再立下这泼天的功勋,那他顾昭的声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到那时,这天下,究竟是姓朱,还是姓顾?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当他想到东厂密探从民间搜集来的、那股几乎要将整个京城都点燃的汹涌民情时,他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权衡制约,都变得苍白而无力。
他知道,此刻,“为同胞复仇”,已经成为了整个大明,上至公卿下至百姓,绝对的“政治正确”。在这种狂热的民族情绪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将被视为懦弱、无能,甚至“通敌”。如果他,作为大明的天子,在此刻说出一个“不”字,那他将瞬间失去所有民心,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统治威信,将彻底崩塌。
东厂指挥使王承恩呈上来的密报,更是让他心凉了半截——“朝野上下,无一人敢于此事上,稍有异议。”
他被绑架了。被顾昭,被那所谓的“民意”,牢牢地绑架在了这架名为“复仇”的战车之上。
崇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他用一种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沙哑的声音,说道:“传朕旨意……准奏。”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找回一丝作为君主的尊严,补充道:“命顾昭……务必,全胜而归,扬我大明……国威。”
随着崇祯“金口玉言”的最终批准,整个大明帝国,这台庞大而古老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令人惊叹的效率,彻底动员了起来。
“复仇”的旗号,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
在财政上,由皇家银行牵头,效仿欧洲模式,紧急发行了一笔总额高达两千万两白银的“复仇国债”。消息一出,几乎只是瞬间,这些国债就被江南的富商、海贸的巨贾、乃至无数拿出自己积蓄的普通百姓,抢购一空。他们购买的,不仅仅是一份利息,更是一份参与到这场“民族圣战”中的荣誉感。
在兵源上,海军各大基地的征兵处,被从全国各地闻讯赶来的、热血沸腾的青年们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不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当兵,而是怀着一种强烈的自豪感与使命感,踊跃报名参军,希望能够加入这支即将远征复仇的无敌舰队,出海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而在国际上,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也引发了连锁反应。一直被荷兰人压制在马六甲一隅的葡萄牙人,第一时间派来了密使,表示愿意开放所有港口,为大明舰队提供最优质的补给和最准确的情报。一直想在香料群岛分一杯羹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含蓄地表达了“乐见其成”的态度。甚至连与荷兰人有着宿怨的柔佛苏丹国,都派出了使者,希望能够随同天朝大军,一同讨伐共同的敌人。
整个南洋的政治格局,因为顾昭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而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